包廂門被賀凜推開時，裡面正熱鬧。有人在笑，有人舉著手機給身邊的人看什麼，杯子碰在一起，發出清脆的輕響。
蘇晚剛準備和賀凜的朋友們打招呼，便先聽見一道女聲從靠窗的位置傳來。
「月亮，你這次回來到底待多久？」
聲音裡帶著一點埋怨，更多的卻是藏不住的高興。
蘇晚順著那道聲音看去。
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女孩，第一眼就覺得她很好看，是那種不需要任何修飾的好看，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，卻讓人移不開眼。
她穿了件很簡單的淺杏色針織裙，長發鬆松挽在腦後，幾縷碎發垂在頰側。面前放著一杯果汁，旁邊坐著兩個女生，一個挽著她的手臂，另一個正低頭替她翻菜單。
「這個甜品你不是喜歡嗎？」女生抬頭問她，「我剛才先給你點了。」
對面的男生立刻不服氣。「那我帶的東西就不算了？」他說著拿起一個紙袋放到雲棲月面前，又往前推了推。
「你上次說想吃的那家栗子蛋糕，我下午繞了半個城去買的。店員說每天限量，我排了快四十分鐘。」
旁邊女生低頭看了一眼，立刻打趣道：「喲喲，你還真買了？我記得月亮就隨口提了一句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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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生靠回椅背，故意輕哼了一聲：「她說的話，我什麼時候忘過？」他說得輕描淡寫，耳根卻有點發紅。
蘇晚站在門口，忽然覺得她有些眼熟。
然後她想起來了，賀凜說的那個回國朋友，原來就是她——是高中時總站在賀凜身邊、被所有人簇擁著的那個女孩。
蘇晚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，泛起一點說不清的澀意。
包廂里有人先看見了賀凜。
「賀少，終於來了。」
賀凜淡淡「嗯」了一聲，側過身讓蘇晚先進來。
眾人的目光這才落到她身上。有人站起來笑著招呼：「嫂子也來了，快坐」，語氣客氣而周到，和剛才對著雲棲月時那種不加掩飾的親昵完全不同。
旁邊的人跟著讓出位置，有女生替她拉開椅子，又順口問：「喝果汁還是酒？」
蘇晚笑了笑：「都可以，謝謝。」
她坐下時，忍不住又朝雲棲月看了一眼。這時雲棲月也正好側過身，朝她笑了一下。
「你好，我是雲棲月。」
「你好，我是蘇晚。」
雲棲月看著她，笑意未變。「我知道。賀凜之前和我提過你。」
她說這話時語氣很自然。蘇晚下意識想去看賀凜的表情，可他已經拉開椅子坐下，垂著眼替自己倒著果汁，像是沒聽見這句話。
飯桌上的氣氛漸漸熱鬧起來。
有人問雲棲月國外的舞團怎麼樣，有人問這次是不是還要去別的城市巡演，也有人笑著抱怨她回國居然不提前告訴大家。
她一一回答，語氣溫柔，像是早已習慣所有人都圍著她說話。
有人問她國外舞團排練辛不辛苦，她笑了一下，說：「辛苦也值得，站在台上的時候就覺得什麼都值了。」
桌邊安靜了一瞬。
隨即有人無奈地笑著搖頭：「你每次這麼說，我都要心疼一下。」
「月亮這次回來，不會又待幾天就跑吧？」
「暫時不會。」
「真的？」
「真的。」
「那太好了。」坐在她旁邊的女生立刻摟住她的手臂，靠在她肩上，「這次不許再悄悄走了。」
雲棲月被她抱得有些無奈，卻沒有掙開。
賀凜坐在蘇晚身邊，幾乎沒怎麼說話。
可每次雲棲月開口時，他總會下意識抬眼看過去。她說到舞團排練時腳踝扭了一下，他眉頭便微微皺起；她說這次巡演結束後想休息幾天，他握著杯子的手也停了一瞬。
那些反應很輕，輕到旁人未必會注意。
可蘇晚坐在他身邊，看得很清楚。
飯吃到後半程，雲棲月起身去了洗手間。
她剛離開，坐在對面的男生忽然想起什麼，笑著開口。
「對了，月亮這次回國首演，你們都去了沒？」
「我倒是想去，票根本搶不到。她英國那場我還專門飛過去看了，結果回國這一場反而錯過了。」
「誰讓你下手慢。」旁邊女生笑他，「她的票哪有那麼好搶。」
男生靠回椅背，輕嘆了口氣。「行，下次我提前蹲點。」
話題很快落到賀凜身上。
「賀少呢？你昨天不是在C市比賽，去了沒？」
賀凜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。「去了。」
「難怪。」那人笑笑，眼神在賀凜和蘇晚之間輕輕飄了一下，沒再多說什麼。
蘇晚垂下眼，安靜地夾了一筷子菜。
原來他昨天沒有立刻回A市，是去看雲棲月跳舞了，可他沒有告訴她。
沒過多久，雲棲月回來，話題很快又被帶開。
飯局結束時已經很晚，眾人站在飯店門口告別。
有人摟著雲棲月的胳膊不撒手，撒嬌道：「你過幾天要陪我出去逛街～」
「好。」
「還有下次演出，必須給我留票哦，說好了不許反悔。」
雲棲月笑著點頭：「給你留。」
「那我呢？」旁邊男生湊過來，「我也要。」
「都留。」
「這還差不多。」
蘇晚站在一旁，看著雲棲月被朋友們圍在中間。
臨走前，蘇晚拿出手機。「雲棲月，可以加個微信嗎？」
「當然可以。」她掃了蘇晚的二維碼，很快通過好友申請。
回去的路上，蘇晚坐在副駕駛，沒怎麼說話。賀凜以為她累了，偏頭看她一眼：「困了？」
「沒有。」蘇晚搖搖頭，朝他笑了一下，「就是覺得雲棲月真的很受歡迎。」
賀凜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，然後輕輕嗯了一聲。
蘇晚看著窗外飛快掠過的燈影，沒有再問。
回到家後，賀凜去洗澡。蘇晚躺在床上，拿起手機，忍不住點開雲棲月的朋友圈。
雲棲月的朋友圈很乾淨——大多是舞團排練、劇院後台、巡演城市的街景，還有一些旅遊隨拍和朋友聚會的照片，沒有任何一條和賀凜有關。
蘇晚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，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情緒，終於稍微散開了一些。她正準備退出去，手指卻不小心點開了朋友圈背景圖。
照片裡的雲棲月穿著小學校服，坐在台階上，懷裡抱著一隻小狸花。小貓似乎不太安分，抬起爪子去碰她的下巴。
蘇晚的手指忽然停住——這隻狸花，和賀凜頭像里的那隻，一模一樣。
浴室里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。
蘇晚想起昨天晚上，自己把領養小狸花的照片推到賀凜面前。他低頭看了一眼，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「不養。」
凌晨一點。蘇晚躺在床上，賀凜已經睡著了。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，她點開某書，切換成那個叫momo的小號。輸入框空了很久，最後她慢慢打下一行字。
momo：那個漂亮女生回國了。
停了一會兒，她又繼續寫。
momo：她朋友圈沒有任何關於我男朋友的內容。
可她的背景圖，是她小學時抱著一隻狸花貓的照片。
而我男朋友的頭像，也是那隻狸花貓。
昨天我說想養一隻小貓，但他拒絕了。
是我想多了嗎？
78L：姐妹，先別急。她朋友圈沒有你男朋友，至少說明他倆關係沒有好到那種程度。
79L：但同一隻貓做背景圖和頭像，這真的很難說只是巧合。
80L：你男朋友拒絕養貓的時候，有沒有說理由？如果只是「忙」，不一定代表什麼。如果他反應特別大，就要留意。
81L：那個女生看起來像不像會主動介入別人感情的人？如果不是，那說明重點不在她，而在於你男朋友。
82L：樓主你先觀察一下，不要著急去問那個女生。
83L：他的頭像和你在一起之後一直沒有換嗎？如果是這樣，那就不是只喜歡貓那麼簡單。
84L：共同養過的小貓這種事，確實會變成很久都忘不掉的回憶。不是後來再養一隻，就能替代的。
85L：樓上說的哪裡只是貓啊。貓代替不了，人也一樣。這個女生在你男朋友心裡，肯定不只是普通朋友那麼簡單。
86L：姐妹，真正該給你答案的人，是你男朋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