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棲月剛從舞團出來，手機便震了一下。
聿：【明天有空嗎？】
自從C市演出結束後，時聿偶爾會給她發消息，不算頻繁。
有時是賽車場附近的晚霞，有時是一張不知道從哪裡拍來的小貓照片，有時只是很簡單的一句——今天排練累不累？
她有時回，有時沒來得及回。他也不追問，隔天照常出現，像是在她生活里悄無聲息地留下一點痕跡。
月亮：【怎麼？】
時聿回得很快。
聿：【你回國之後，是不是還沒好好逛過A市？】
聿：【我帶你出去轉轉。】
月亮：【那你準備帶我去哪兒？】
聿：【反正不會把你賣了。】
後面跟了一個小狗歪頭的表情包。
她原本以為，時聿說的「轉轉」，無非是吃頓飯，或者去A市哪條老街走走。
直到次日上午，時聿開著一輛黑色越野停在她樓下。車窗搖下來，露出他乾淨利落的側臉。他單手搭在方向盤上，朝她揚了揚下巴。
「上車。」
雲棲月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，系好安全帶後偏頭看他。
「到底去哪兒？」
時聿踩下油門，側過頭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帶著一點笑。
「帶你玩個好東西。」
半小時後，車停在一家室內卡丁車場門口。
雲棲月看著門口色彩鮮亮的招牌，愣了一下。
「卡丁車？」
「嗯。」時聿解開安全帶，側過身看她，「本來想帶你去賽道體驗一下，但你跳芭蕾，腿和腳踝都不能受傷。」
他說到這裡，目光落在她腳踝上，停了一瞬。
「卡丁車速度不算快，安全一點。」
雲棲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輕輕動了動腳踝。
「你居然還會考慮這些。」
時聿笑了笑，沒有反駁。
卡丁車場的人顯然認識他。工作人員見他進來，立刻笑著迎上來。
「時少，今天還是老位置？」
時聿點了點頭。
「有雙人車嗎？」
「有，剛好空著一輛。」
「我們坐一輛？」
「你第一次玩。」時聿看著她，語氣很自然，「我坐旁邊看著，安全一點。」
雲棲月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防護服。等她換好衣服出來時，時聿已經站在一輛紅白相間的雙人卡丁車旁。
他拿起一頂白色頭盔遞給她。
「這個給你。」
雲棲月接過頭盔，剛想自己戴上，時聿卻抬了抬手。
「我幫你。」
他站到她面前，低頭替她扣緊卡扣。距離很近，近到雲棲月能聞到他身上很淡的香水味，乾淨清冽，帶著一點冷調的木質氣息。
他的指尖翻過卡扣時，不小心擦過她頸側，雲棲月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。
時聿動作頓住，抬眼看她。
「會不會勒得太緊？」
「沒有。」
雲棲月搖頭。
時聿沒有再說什麼，只替她把頭盔扶正，收回手。
「好了。」
雲棲月坐進駕駛位，時聿繞到另一邊，在她右側坐下。
卡丁車的空間不大，兩人並排坐著，手臂之間只隔著一點距離。
雲棲月低頭系安全帶時，手肘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臂，下意識往左側挪了挪。
時聿卻像沒察覺，偏過頭來看她。
「緊張？」
「有一點。」
「沒事。」
他低頭替她檢查了一遍安全帶，確認扣好後才鬆開手。
「方向盤你來掌，油門和剎車也你來踩。」
「那你呢？」
時聿靠回椅背，側過臉來看她。
「我負責看著你。」
發車燈亮起，雲棲月深吸一口氣，踩下油門。
卡丁車猛地竄出去，她驚呼一聲，下意識握緊方向盤。
時聿沒有伸手碰她，只是側著身看她，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。
「別抓這麼緊，手放鬆一點。」
雲棲月咬了咬唇。
「我怕撞。」
「撞了也沒事，我在這兒。」
前兩圈，雲棲月開得很慢，每到彎道，時聿都會側過身來替她看路。
「現在往左。」
「慢一點。」
「可以踩油門了。」
他的聲音很近，說話時氣息幾乎落在她耳側。
雲棲月覺得耳朵被他的呼吸掃得有些癢，不自覺地往另一側偏了偏，卻還是照著他的話做。
第三圈時，她終於敢把速度提起來。風從兩人臉側掠過，雲棲月忍不住笑起來。
「原來這麼好玩。」
她偏頭看了他一眼，卻發現時聿沒有在看路，而是在看她。
被她發現之後，他也沒有躲開，笑得十分肆意，眉眼間帶著一點不加掩飾的得意。
「我就知道你會喜歡。」
快到終點的彎道前，雲棲月轉向慢了一拍，車身朝外側偏過去。
時聿神色驟然一變。
「寶寶，小心——」
他伸手覆上她握著方向盤的手背，帶著她往內側打了一點，可車身還是擦著護欄撞了過去。
「砰——」
卡丁車猛地一震。
時聿幾乎是下意識側過身，抬手護住她，右手手臂撞在她那邊的車門邊緣，擦過金屬護欄。
雲棲月額頭撞到他肩側，耳邊只剩下撞擊後的嗡鳴聲。她根本沒聽清時聿剛才喊了什麼，只覺得他護在身前的手臂繃得很緊。
車停下來之後，她才回過神。
「時聿，你怎麼樣？」
時聿目光從她身上迅速掃過。
「有沒有撞到？」
雲棲月搖頭。
隨即，她看見他右手手臂的袖口磨破了一塊，皮膚擦出一道紅痕，邊緣還滲著一點血。
「你受傷了。」
「沒事，小傷。」
雲棲月皺起眉。
「都流血了。」
時聿原本還想說什麼，抬眼看見她緊張的神情，方才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一點點收了起來，眉梢很輕地蹙起。
「雲老師，現在好像有點疼了。」
他抬起受傷的手臂，往她面前遞了遞，眼神很是無辜。
「你幫我吹吹？」
雲棲月看著他，沒有立刻說話。
下一秒，她忽然俯下身，朝他靠近。距離驟然拉近，近到時聿能聞見她發間很淡的香氣。
時聿呼吸微微一頓。
可雲棲月的手卻越過他的手臂，落在他腰側。
「別亂動。」
隨後，她替他解開安全帶，推開車門下去。
時聿坐在原地，低頭看了一眼被她碰過的地方，眼底那點剛剛升起來的期待，莫名落了個空。
雲棲月繞到他那邊，抬頭看他。
「下來，去醫院。」
時聿這才回過神，抬起受傷的手臂，像是有些不情願。
「不用，小傷擦點藥就行。」
「不行。」
「真的沒事。」
「你是為了護著我才受傷的。」雲棲月看著他，語氣很認真，「我送你去醫院。」
時聿盯著她看了幾秒，最後像是有些認命般地嘆了口氣。
「行。」
雲棲月轉身去拿包。
時聿站在原地，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上那道擦傷，其實並不深，可他忽然覺得，這道傷來得剛剛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