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,賽車場外已經停滿了車。
入口處人聲嘈雜,巨大的電子屏上滾動著今日參賽車手的名單。車隊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,遠處引擎的轟鳴聲一陣高過一陣,震得人胸口都跟著發麻。
雲棲月到的時候,時聿已經提前替她們留好了觀賽的位置。
同行的幾個女孩都是上次聚會見過的那幾個。
其中一個女孩將飲料遞給她,笑眯眯地打趣:「月亮,我們今天可是沾你的光。」
另一個女孩立刻笑著接話:「就是,不然哪有這麼好的位置。」
雲棲月被她們說得有些臉熱,抬手輕輕拍了拍其中一個女孩的胳膊。
「你們幾個夠了啊。」
手機恰好在這時輕輕震動了一下。
【聿:抬頭。】
雲棲月下意識朝著車隊休息區望去。
隔著護欄和熙攘的人群,時聿已經換好了賽車服。紅白相間的賽車服襯得他肩寬腿長,一手抱著頭盔,另一隻手朝她揮了揮。
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身上,整個人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目光。
雲棲月唇角不自覺彎了起來,也抬起手,朝他輕輕揮了揮。
另一邊。
賀凜站在車隊休息區,正低頭整理賽車手套。隊友在旁邊說著賽道情況,他卻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。
他的目光越過嘈雜的人群,落在對面的觀賽區。雲棲月坐在那裡,正仰著頭,朝另一個方向笑。
前兩天,他也邀請過她。她卻只是笑著拒絕,說那天有事。
原來她口中的有事——是來看時聿比賽。
賀凜眸光微沉,指尖無意識收緊,手套被一點一點拉到最緊,連骨節都隱隱泛起了白。
「賀哥。」
隊友抬手碰了碰他的肩。
「準備上場了。」
賀凜低低應了一聲。
最後看了一眼觀眾席,轉身朝賽車走去。
與此同時,市中心商場。
蘇晚和閨蜜剛從一家女裝店出來。
閨蜜手裡拎著幾個購物袋,偏頭看了她一眼,忍不住問:「我說真的,你和賀凜在一起這麼久了,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啊?」
蘇晚腳步微微一頓,隨即笑了笑。
「他最近比賽比較多。」
「又是比賽。」閨蜜輕輕嘆了口氣,「他家裡又不是非得靠他賽車,回去繼承家業不好嗎?」
「可他喜歡賽車。」
閨蜜看著她,有些無奈。
「那你呢?」
「你總不能一直等他比賽、等他訓練吧?」
就在這時,商場中央的大屏幕忽然切換成賽車場的直播畫面,主持人激動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大廳。
「各位觀眾,比賽即將開始——」
閨蜜抬頭看了一眼,碰了碰她的胳膊。
「晚晚你看,是賀凜他們今天的比賽。」
蘇晚下意識停住腳步,順著她的目光望了過去。
大屏幕上,賀凜正低頭戴上頭盔。
眉眼冷峻,神情專注,仿佛周圍所有的喧鬧都與他無關。
蘇晚望著屏幕,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了一點弧度。
閨蜜看了她一眼,也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,只陪著她一起站在原地,看向大屏幕。
賽車場裡,發車指示燈一盞一盞亮起。
下一秒,綠燈亮起,所有賽車幾乎同時沖了出去。
引擎轟鳴,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,觀眾席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。
比賽很快進入最後一圈,一輛紅車和黑車幾乎同時沖入最後一個彎道,誰也沒有真正拉開距離。
賽車裡。
時聿雙手緊握方向盤,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。
眼前卻忽然浮現出第一次在賽車場見到雲棲月時的畫面。
那時候,她站在人群里,目光追隨著賀凜。
可今天,她坐在觀眾席,看的是自己。
時聿輕輕勾了勾唇角,眼底那點笑意很快化作專注。
最後一個彎近在眼前,他眸光一沉,毫不猶豫踩下油門。
另一輛賽車裡。
賀凜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點點收緊。
這一場,無論如何,他都不能輸給時聿。
「時聿——」
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,紅色賽車率先衝過終點。
巨大的電子屏瞬間刷新成績。
第一名——時聿。
旁邊幾個女孩激動得抱成一團。
「冠軍!」
「啊啊啊啊第一!」
「月亮!你家時聿拿冠軍了!」
雲棲月望著賽道上的那道身影,她忽然想起幾天前時聿的一臉篤定的模樣。
他靠在車邊上,隨手把車鑰匙拋起來又接住,沖她揚了揚唇:「來看我比賽,我給你拿個冠軍。」
採訪區。
主持人先將話筒遞給時聿。
「恭喜時聿拿下今天的冠軍!最後一圈那次超車非常漂亮。」
「今天狀態這麼好,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嗎?」
時聿摘下手套,接過話筒。
他笑了一下,抬手隨意撥了撥額前被汗水打濕的碎發,目光卻已經越過人群,望向觀眾席。
「有。」
他回答得很乾脆。
主持人一下來了興趣。
「方便和大家分享一下嗎?」
時聿笑著點了點頭。
「因為今天,有人來看我比賽。」
現場頓時響起一陣善意的起鬨聲。
緊接著。
主持人走向另一邊。
「賀凜選手,雖然今天遺憾獲得亞軍,但你的表現依舊十分精彩。」
「網上一直有人開玩笑,說你如果不好好賽車,就只能回家繼承家業。」
「是什麼讓你堅持到今天?」
賀凜接過話筒,他低頭轉了轉手裡的話筒。不知道想起了什麼,他抬起眼,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觀眾席。
「因為十七歲的時候,有一個女孩告訴我,她想看我站在賽場上閃閃發光。」
他頓了一下,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笑。
「所以,我堅持到了今天。」
說完,賀凜便將話筒遞還給主持人。
沒有解釋,也沒有回答任何追問。
現場卻已經徹底炸開了。
「誰啊?」
「真的假的?」
「這是公開告白嗎?」
觀眾席上。
雲棲月微微一怔,還沒來得及開口,旁邊幾個女孩已經皺起了眉。
「不是……」
其中一個女孩最先反應過來,滿臉不可思議。
「賀凜什麼意思?」
另一個女孩壓低聲音。
「他不是和蘇晚在一起嗎?現在當著直播說這種話?」
幾個人對視了一眼,臉色都有些難看。
她們和賀凜認識很多年,太清楚他說這番話會帶來什麼後果。
其中一個女孩忍不住翻了個白眼。
「真行,吃著碗裡的,還惦記鍋里的。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渣。」
另一個女孩伸手拍了拍雲棲月的肩。
「月亮,你別搭理他。」
「以前不知道珍惜,現在裝什麼深情。」
「這種話早幾年怎麼不說?現在當著這麼多人說給誰聽啊?」
「以後他要是再敢來找你,我們第一個幫你攔著。」
幾個人越說越來氣。
索性把雲棲月圍在中間,像護著什麼似的。
雲棲月看著她們一個個義憤填膺護著自己的樣子,心底暖的厲害,原本因為那番話泛起的漣漪,也一點點消散了。
「好啦,我真的沒放在心上。」
幾個女孩還是不放心。
「你心軟,我們可不心軟。」
「月亮你放心,我們都是站在你這邊的。」
與此同時。
商場中央,蘇晚還站在原地。
耳邊不斷迴響著賀凜說的那句話——因為有個女孩告訴我,她想看我站在賽場上閃閃發光。
閨蜜還在旁邊說著什麼,她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。
那這些年,她又算什麼?算他閒暇時候的消遣嗎?
「麻煩借過一下!」
蘇晚回過神時已經來不及。
肩膀被人撞了一下,腳下猛地一崴。
「唔……」
鑽心的疼瞬間從腳踝蔓延開來。
閨蜜連忙扶住她。
「晚晚!」
蘇晚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。
她低著頭,顫著手拿出手機,撥通了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號碼。
【正在撥號……】
無人接聽。
她抿了抿唇,又撥了一遍。
還是無人接聽。
第三遍。
第四遍。
耳邊始終只有冰冷而機械的提示音。
閨蜜皺起眉。
「別打了,我先送你去醫院。」
蘇晚低低應了一聲,指尖卻遲遲沒有從屏幕上移開。
直到電話再次自動掛斷,她才無力地垂下手。
腳踝一陣一陣地疼,可那點疼意,遠遠比不上心口驟然蔓延開的酸脹。
那些強撐著壓下去的委屈,終於在這一刻洶湧而來。
下一秒,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