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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侯爺帶回來的花魁(4)

2026-08-26 10:45:28 作者: Bunyyyy

  第三日,便是醉春樓。

  蕭景行當時答應去醉春樓,一半是為了做戲,另一半是因為他知道,前面那些「試探」他都拒絕了,若再拒絕第三次,揚州這些人就會對他徹底關上那扇門。

  而今天早上,知府臉上那副如釋重負的笑。蕭景行現在回想起來,那笑容里藏著的意思很清楚:這個人,能用女人拿捏住。

  他垂下眼,把那封信收進懷裡。

  帳目被燒了,而他入城這三日,銀子、美人、酒宴、名妓,層層遞進地送到他面前。這套路太順了,順得像演練過無數次。

  怕是每個來揚州的京官,大概都走過這同一道流程:先試銀子,再試美人,如果還不行,就上醉春樓里花了十幾年精心調教出來的花魁。

  蕭景行把這些念頭在腦子裡過了一遍,坐到書案前,鋪開信箋,提筆蘸墨。這筆信要寫給京城,請人從戶部調取揚州的存底舊檔。

  筆尖落下,寫了幾行,他忽然頓住了。

  雲棲月今早離開之前的那句話又浮了上來:侯爺若還想知道更多,就再來找我。

  她把這句話留給他,是算準了他會走投無路時想起她。還是說她自己知道自己是那張被推到台前的牌,所以想做那個掀桌子的人?

  他垂下眼,把寫了一半的回信補完,封好口,交給親衛。

  「發出去。」

  蕭景行站起來,整了整衣襟。今日還要去鹽運使司「走個過場」,拜訪那位自稱「失火」的鹽運使。

  雲棲月坐在後院自己那間小屋裡,窗子半開著,午後溫吞的風從瘦西湖上吹過來,帶著水汽和一點蓮葉的澀味。

  從老鴇第一次告訴她「有個京城的侯爺要來查鹽案」那天起,她就開始準備了。

  入樓十年,她見過太多次這樣的場景。京城的官員來了,春風一度,第二天那個官員就變成了自己人。鹽商們繼續賣私鹽,官員們繼續收銀子,醉春樓里又會多一個等著被貴人挑走的花魁。

  她不想做被挑的那個,她要自己挑。所以她一直在聽,在看。

  十年裡,醉春樓的客人們喝醉了酒,什麼都往外倒。鹽商的酒桌上漏過一句「京城那位主子」,押運私鹽的武夫罵過一句「上面的人胃口太大了」,還有一次,一個喝得爛醉的帳房從袖口掉出一張寫了一半的紙條,她撿起來看了一眼,又原樣塞回去了。

  那張紙條上只寫了半行字,沒頭沒尾,但她記住了。她不知道那半行字能證明什麼,但她知道,總有一天會用的上。

  所以那天晚上,她穿著那件最薄的月白紗衣,跟在其他三個姑娘身後走進廂房的時候,走到第幾步抬頭,第一眼落在誰臉上,嘴角什麼時候彎,彎多少度,全都是算好的。

  蕭景行進門的那一刻雲棲月就看出來了。他滿身的風流倜儻是裝出來的,那雙眼睛裡藏著的審視騙不了人。

  醉春樓的客人有兩種人,一種是來尋歡的,另一種是來假裝尋歡的。蕭景行恰好是第二種,而且他是她見過的第二種裡面,裝得最好的那個。

  所以她昨天夜裡主動選了坐在他身邊。一個需要做戲的人,就會需要一個能幫他做戲的人。

  那個人,為什麼不能是她?

  所以她今天做了這件事。

  雲棲月站起來,走到妝檯前,拿起剪子在鬢邊剪了一縷頭髮,然後用一根紅色的絲線,打了一個小結,放進那隻備好的竹編盒子裡。然後她又拉開妝匣夾層,把那張謄抄好的紙條殘片折好,也放進盒子底部,壓在頭髮下面。

  「侯爺若今日得空,酉時後可在後門相見。奴家有一物相贈。」

  寫完那張紙條,她把竹盒交給窗台上等著的小丫頭。那是樓里燒火的啞娘的外孫女,七八歲,嘴嚴,給顆糖就肯跑腿。

  「侯爺的轎子回驛站,必會經過文昌巷。你先在巷口摔個茶碗,等轎子近了,把這盒子遞上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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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記住了?」

  小丫頭點點頭,翻窗跳出去了。

  雲棲月重新坐下來,窗台上還剩半盞涼茶,她端起來喝了一口。

  她太懂男人了,他會猜,會想,會好奇,然後會來。更何況盒子底下那張紙條殘片,她不確定他看了會是什麼反應,但她知道他一定會來問。

  「侯爺,」她對著窗外,眼裡滿是勢在必得,「你跑不掉的。」


  蕭景行出了鹽運使司大門,上了轎子,帘子一落,他臉上那層溫和虛偽的笑便收了個乾淨。

  燒得太乾淨了。他方才站在那道木板縫前看了幾息,心裡已經有了數。火勢均勻,像是潑了助燃之物,從里往外燒,每一寸都燒透了。

  周茂說有個書吏當夜跑了,人至今沒找著。是跑了,還是被處理了,沒人知道。

  轎子繞過一條巷口時,外面忽然傳來一聲脆響,像是有人摔了茶碗。他掀開帘子餘光掃了一眼,一個穿青布衫的小丫頭蹲在地上撿碎瓷片,旁邊放著一隻竹籃,籃子裡露出半截藕荷色的帕子角。他沒太在意,轎子繼續往前走。

  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轎子轉過那條街角之後,那個撿瓷片的小丫頭站起身,拍了拍膝上的灰,從竹籃底下摸出一隻小小的竹編盒子,快步追上來,遞給了親衛。

  「有人讓送來的。」小丫頭說完就跑了。

  親衛把竹盒遞進轎簾里的時候,蕭景行正在閉目養神。他接過來,先掂了掂,很輕。他掀開盒蓋,一陣若有若無的香氣從盒子裡散出來,黏在空氣里不肯散。

  他認得這個味道,甜膩的,滲進骨頭裡那種,是雲棲月身上的味道。

  頭髮底下壓著一小片泛黃的紙,上面只寫了半行字——三萬兩已入京,餘下之數待秋後……

  沒有抬頭,沒有落款,沒有日期。但這幾個字串在一起,再加上鹽運使司剛被燒掉的帳目,讓蕭景行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
  他捏著那張紙看了很久,然後低下頭,把盒子裡那縷頭髮拈起來。那股甜膩的香氣順著指尖攀上來,從髮根滲出來的,是浸了十年的藥浴,洗都洗不掉的,他把頭髮纏在指間繞了一圈。

  轎子繼續往前走,晃晃悠悠的,街市上的嘈雜聲隔著帘子傳進來。他靠在轎壁上,手指搭在竹盒蓋子上,指腹輕輕摩挲著竹面細密的紋路。

  酉時,後門。

  她連時間都替他算好了。鹽運使司走完,回驛館休整,到酉時正好空出來。不多不少,剛好夠他從驛館後門步行到醉春樓的後巷。

  他知道她在釣他。可那縷頭髮上殘留的香氣,讓他在明知道是鉤子的情況下,還是想咬上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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