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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侯爺帶回來的花魁(9)

2026-08-26 10:45:48 作者: Bunyyyy

  天色剛剛泛白。

  醉春樓前院的燈火還未熄盡,昨夜殘留的酒氣、脂粉香與暖爐里的薰香混雜在一起,沉沉浮浮地縈繞在空氣里。

  蕭景行從雲棲月房中出來時,衣袍已經重新整理妥當,除了右臂動作略顯僵硬外,幾乎看不出昨夜受過傷。

  他轉過長廊,正準備下樓,隔壁廂房的門忽然「吱呀」一聲被人推開。

  一名同行南下的官員扶著門框走了出來。

  那人平日在京中總是一副清正端方的模樣,如今卻衣襟半敞,發冠歪斜,眼下一片濃重青黑,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,滿臉都是宿醉後的倦色。

  瞧見蕭景行時,腳步微頓,隨即眼睛一亮,臉上立刻浮現出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笑意。

  「景行兄。」

  他快步迎了上來,目光先在蕭景行臉上轉了一圈,又意味深長地朝他身後的房門瞥了一眼。

  「原來昨夜你也歇在這裡。」

  蕭景行眉梢輕挑,唇邊依舊噙著那抹漫不經心的笑。

  「揚州風月盛名在外,既然來了,總不好辜負。」

  那人聞言,當即哈哈大笑了起來。

  「我就說嘛,男人哪有什麼清心寡欲、不近女色,不過都是京城那些人胡亂編排。」

  他說著,十分熟絡地拍了拍蕭景行的肩。

  「醉春樓的姑娘,當真名不虛傳。昨夜不過多飲了幾杯,竟連什麼時候睡過去的都不知道。」

  嘴裡說的是酒,可那副神情,分明還沉浸在昨夜的溫香軟玉里。

  蕭景行不著痕跡地側了側身,避開他的手,視線緩緩掠過他泛青的眼底和發虛的腳步。

  不過一夜,這人眉宇間便多了幾分縱慾後的萎靡。

  揚州真正厲害的,從來不是刀劍,而是這些看似溫軟無害的美人鄉。

  刀劍傷人,尚且看得見血,酒色蝕骨,卻叫人甘之如飴。

  

  溫柔鄉最是埋骨冢。

  眼前這位同僚,顯然已經陷了進去,卻還渾然不覺。

  那人仍興致勃勃地說著昨夜的風流韻事,甚至開始盤算今晚再點哪位姑娘作陪,至於京城裡的妻兒老小,仿佛早已被拋到了腦後。

  蕭景行耐著性子聽了片刻,才淡淡提醒道:「今日還有正事。」

  「知道,知道。」那人滿不在意地擺了擺手,「不就是陪孟知府四處轉轉,查些無關緊要的舊帳嗎?景行兄何必時時繃著?」

  他說著,又湊近幾分,壓低聲音:「人生苦短,及時行樂才是正經。」

  蕭景行靜靜看了他片刻,唇邊浮起幾分似笑非笑。

  「你說得對。」

  那人得了認同,越發得意,哈哈笑著先一步下了樓。

  蕭景行站在原地,目送他搖搖晃晃的背影消失在樓梯盡頭,眼底那點笑意也隨之淡了下去。

  一個能被美色輕易拿住的人,不值得信任,更不適合繼續參與查案。

  回到驛館時,兩名暗衛早已等候在屋內。房門剛關上,其中一人便單膝跪地。

  「屬下失職,讓那人死了。」

  蕭景行一邊解下外袍,一邊開口:「說。」

  「昨夜大人離開之後,屬下與玄七聯手將那黑衣人拿下,本想留活口審問。誰知他趁我們卸刀之際,咬碎了藏在後槽牙里的毒囊。等屬下卸開他的下巴,人已經斷氣了。」

  蕭景行神色未變,仿佛早已料到這個結果。這種豢養多年的死士,一旦失手,第一件事便是求死。

  「屍體查了?」

  「查了。」

  暗衛雙手奉上一塊烏黑令牌。

  「除了一些碎銀,再沒有別的東西,只剩這一塊牌子。」

  蕭景行伸手接過,指腹緩緩摩挲過牌身。邊緣早已磨得圓潤發亮,顯然被人貼身佩戴了很多年。

  正面空無一字,背面卻雕著一頭窮奇銜刃,雙目嵌著兩粒細小的紅玉,迎著日光,隱隱泛著一層妖異的血色。

  他的目光在那道圖騰上停留片刻,這才神色如常地將令牌收入袖中。


  「去把屍體處理乾淨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小廝的聲音。

  「小侯爺,孟大人求見。」

  孟知府笑容滿面地走了進來。他手裡拎著一壇酒,人還未進門,便已經朗聲笑道:「近日公務纏身,怠慢了小侯爺。下官今日特意帶了兩壇揚州最好的秋露白,前來賠罪,還望小侯爺莫怪。」

  蕭景行起身相迎,臉上仍帶著幾分懶散笑意。

  「孟大人客氣了。」

  兩人相對落座。

  孟知府親自替他斟了一杯酒,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屋內。

  桌案上散放著幾份公文,都是這兩日翻閱過的地方卷宗,一切井井有條,並無半點異常。他的目光在案上停留了一瞬,這才重新收了回來。

  「小侯爺,請。」

  蕭景行端起酒杯,與他輕輕一碰,酒香四溢。

  孟知府抿了一口酒,狀似無意地笑道:「小侯爺昨日休息得可好?」

  蕭景行仰頭將杯中酒飲盡,隨意靠在椅背上。

  「不錯。」

  孟知府笑著點了點頭,像是隨口提起一般:「昨夜下官本想著過來陪小侯爺再飲幾杯,誰知驛館的人說,小侯爺一夜未歸。下官還擔心,小侯爺是不是連夜出去查案了。」

  他說這句話時,眼睛始終停留在蕭景行臉上,不肯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神情變化。

  蕭景行像是聽見了什麼有趣的話,失笑地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孟大人把景行想得未免太勤勉了些。」

  他說著,抬手揉了揉眉心,又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,眼尾泛起一點宿醉後的倦色。

  「揚州風月甲天下,美酒、美人皆是京城難見。既然來了,總不好辜負這一趟。」

  蕭景行說得坦蕩,神情更是沒有半點遮掩。孟知府望著他,眼底那抹若有若無的審視終於淡了下去。

  「下官還擔心,小侯爺初到揚州,不習慣這裡的風土人情。如今看來,倒是下官多慮了。」

  他舉杯朝蕭景行示意了一下,笑意愈發熱絡。

  酒過半旬。

  蕭景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,修長的手指輕叩了叩酒杯,發出兩聲清脆的輕響。

  「昨夜醉春樓有位姑娘……」

  他略微停頓了一瞬,像是在回憶名字。

  「叫雲棲月。」

  孟知府先是一怔,隨即笑意更深了幾分。

  「原來小侯爺喜歡這一位。」

  蕭景行姿態閒散地靠著椅背,唇邊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。

  「她伺候得不錯,昨夜走得匆忙,倒還有些意猶未盡。孟大人若真覺得怠慢了景行,不如便將她送給我。」

  孟知府看著蕭景行,似乎還在判斷他這句話究竟是真是假。可眼前的人神色散漫,眉宇間儘是風流世家子的輕佻,全然不像昨夜去查過案子的樣子。

  片刻之後,他哈哈大笑:「左右不過一個花魁罷了,既然小侯爺喜歡,下官自然替小侯爺安排。」

  蕭景行舉起酒杯,笑意不減。

  「那便有勞孟大人了。」

  孟知府同樣舉杯。

  兩隻酒杯輕輕相碰,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。

  孟知府離開後,房門重新關上。

  暗衛從內室里出來,站在他身後低聲問了一句:「大人,為什麼不直接……」

  他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,剩下的話沒有說出口,蕭景行自然明白他的意思。

  他垂眸把玩著掌心那塊烏黑令牌,令牌在日光下泛著森然冷光,那截暗紅穗子垂在桌沿輕輕晃著。

  「殺了他,然後呢?」

  暗衛一怔。

  「這裡不是京城,揚州經營數十年,官、鹽、商早已盤根錯節。孟知府一死,揚州鹽案也就斷了。我們不過帶了幾個人南下,真動起手來,強龍壓不過地頭蛇。更何況,孟知府,不過是擺在明面上的一枚棋子。」

  暗衛低聲問道:「大人懷疑,這塊牌子背後,還有更高的人?」


  蕭景行轉動手中的令牌,嗤笑了一聲,神情里透著輕傲。

  「私鹽一年可獲利數百萬兩白銀。這麼多銀子,僅憑著一個揚州知府,可吞不下。陛下讓我來查的是私鹽案,查出什麼就往上報,我只需要把證據收齊了,原原本本送回京城去即可。至於私鹽案背後站著的是誰,不該由我替陛下做定奪。」

  另一名暗衛忍不住問:「大人,那我們接下來該如何做。」

  蕭景行起身,負手走到窗前。窗外日光正盛,他眼底卻沒有半分暖意。

  「繼續查,查帳冊,查銀子的去向。」

  兩名暗衛同時抱拳。

  「屬下明白。」

  蕭景行的目光越過驛館高牆,望向整座揚州城,揚州這潭水,這才剛剛掀開冰山一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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