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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侯爺帶回來的花魁(11)

2026-08-26 10:45:57 作者: Bunyyyy

  翌日一早。

  蕭景行端坐於書案前,他一襲玄色常服,墨發半束,晨光落在他的側臉上,將高挺的鼻樑與凌厲的下頜勾勒得愈發清雋。修長的手指一頁頁翻著那些帳冊,翻到某處時指尖頓了一下,又折回去重新看了一遍,神色專注。

  另一邊,雲棲月懶洋洋地歪在軟榻上。她顯然也是剛起身,一頭烏髮只用一支素木簪松松挽起,臉上未施半點脂粉,身上穿了一襲月白色長裙,襯得整個人愈發清麗乾淨,與醉春樓那個艷冠揚州的花魁判若兩人。

  她正抱著一碟蜜餞,小口小口地吃著,腮幫子偶爾鼓起一點,透著幾分說不出的乖巧。

  屋內一靜一動,竟也意外和諧。

  就在這時,門外響起兩聲輕叩。

  「大人。」

  「進。」

  房門推開,兩名暗衛快步走了進來。

  可剛邁進屋,兩人便同時停住了腳步。他們沒有料到,屋裡除了自家主子,還坐著另一個人。

  兩人幾乎同時交換了一個眼神,又默契地望向蕭景行。

  這一眼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——雲姑娘在,還要繼續稟報嗎?

  蕭景行將手中的帳冊緩緩合上,修長的指節輕扣桌面,眼皮都未抬,只淡淡吐出一個字:「說。」

  兩個暗衛神色同時一凜。

  他們跟隨蕭景行多年,自然知道,這簡單一個字意味著什麼。

  自南下以來,鹽案一直都是最高機密。別說同行的那些官員,就連他們幾個暗衛,也是按職責各司其職,知道的內容並不完全一致。

  而今日,面對雲棲月,大人卻沒有半分避諱。

  兩人壓下心中的驚訝,抱拳應道:「是。」

  其中一名暗衛上前,將整理好的名單雙手放到桌案上。

  「屬下將帳冊重新整理了一遍,共牽出二十三名官員、十二名鹽商。其中已有七人的身份查實,其餘人等,還在繼續追查。」

  他說著,低頭翻開名單。

  「目前查到的,有趙元昌、劉永、周——」

  話還沒說完,旁邊忽然傳來一道嬌柔的聲音。

  「趙元昌?」

  雲棲月咽下嘴裡的蜜餞,眨了眨眼,神情帶著幾分疑惑,像是聽見了一個有些久遠的名字。

  「他不是早就死了嗎?」

  負責稟報的暗衛皺眉,解釋道:「雲姑娘,屬下昨日查到,此人如今仍在揚州活動。」

  「是嗎?」

  

  雲棲月輕輕「唔」了一聲,將手裡的蜜餞放回碟子裡,拍了拍指尖沾上的糖霜,她起身朝書案走去,腰肢輕擺,裙裾如漣漪般盪開。

  走到蕭景行身旁時,她提起裙擺輕輕一旋,極其自然地側身坐在了他的腿上,一隻手順勢環住他的肩,另一隻手越過他的胸前,去夠桌上的名單。

  蕭景行側首看她,小姑娘大半個身子都靠在自己懷裡,偏偏神情坦然,一副只是為了坐得舒服些的模樣,他眉梢輕揚,到底什麼也沒說。

  只是抬手扶了一把她纖細的腰,免得她坐得不穩,又順勢將桌上的帳冊往旁邊挪了挪,給她騰出地方,動作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。

  兩名暗衛極有默契地將目光移向別處,神情一個比一個正經,仿佛方才什麼都沒有看見。

  雲棲月伸出一根纖細白皙的手指,點在「趙元昌」這三個字上,篤定地開口道:「他半年前就死了。如今在外面走動的,多半應該是借著他的名頭,在替別人辦事。」

  暗衛忍不住問道:「姑娘為何如此確定?」

  雲棲月聞言輕笑一聲,頰邊梨渦若隱若現。

  「因為趙元昌以前幾乎每隔幾日便會來醉春樓。他最喜歡聽崑曲,也最愛喝西鳳酒,每回來都點同一位姐姐作陪。」

  「後來有一次,連著一個多月都沒露面。那位姐姐覺得奇怪,托人去打聽,回來便說趙家老爺病死了。只是趙家怕影響生意,一直秘不發喪,對外仍舊借著他的名號行事。」

  她說得輕描淡寫,可落進兩個暗衛耳中,卻無異於平地驚雷。他倆不由自主交換了一個眼神,立刻提筆,在名字旁添了幾行備註。

  雲棲月已經低頭看向下一行。


  「劉永。」

  她輕咬下唇,指尖在這個名字上打著圈,像在思量什麼。

  「揚州鹽商,最愛喝竹葉青,左耳早年被茶盞砸傷,聽力一直不好。城西養著兩個外室,還有個八歲的兒子,一直瞞著家裡的正妻。」

  說到這裡,她忽然像想起什麼有趣的事情,眼睛一亮。

  「去年那孩子生辰,他還包下了醉春樓半層樓,請了七八個朋友喝酒。酒喝多了,還抱著孩子到處炫耀,說以後整個劉家的家業,都要留給這個兒子。」

  說完,她抬手將碎發別至耳後,腕上玉鐲叮咚,抬頭望向蕭景行,眸中得意一閃而過。

  「侯爺,接出月兒,不虧本吧?」

  蕭景行垂眸望著懷裡的人。她仰著一張素淨的小臉,一雙眼睛亮得像盛著碎星,分明是在邀功。

  「何止不虧,我如今倒是慶幸,那日把你從醉春樓帶出來的人,是我。」

  雲棲月聞言,眉眼瞬間舒展開來,像只被順了毛的小狐狸,尾巴都快翹起來了。

  「只是,為何你會知道得如此清楚?」

  蕭景行面上向來漫不經心的神情已然全部收起,眼底多了幾分好奇和探究。

  雲棲月抬手挑起他的下巴,像是早就料到他會問。她抬起一根手指,輕輕點了點他的臉頰,隨後又慢慢移到耳邊,笑得狡黠。

  「侯爺是不是一直覺得,花魁最值錢的是這張臉?」

  「錯了,最值錢的是耳朵。」

  蕭景行挑了挑眉,沒有打斷她。

  雲棲月順手從果盤裡拈起一顆葡萄,還沒來得及剝,蕭景行已經伸手拿了過去。

  他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將葡萄皮剝開,遞到她唇邊。

  雲棲月眨了眨眼,也不客氣,紅唇輕啟,咬住那顆葡萄。甘甜的汁水在舌尖化開,她滿足地眯了眯眼,這才繼續開口道:「男人啊,一旦喝醉,就管不嚴自己的嘴。」

  「有人喜歡炫耀自己賺了多少銀子,有人喜歡炫耀睡過多少女人,也有人酒一喝高興,便恨不得把自己攀上了哪位大人物、替誰辦了什麼見不得光的事,全都一股腦倒出來。」

  她輕輕笑了一聲,笑意里卻帶著幾分譏誚。

  「在他們眼裡,醉春樓的姑娘,不過是供人取樂的玩意兒。」

  「陪酒也好,陪笑也罷,甚至陪著他們春風一度,在他們看來,都不過是花銀子買來的消遣。」

  「他們會防著同僚,會防著下屬,會防著身邊所有人,卻唯獨不會防一個替他們斟酒布菜、低眉順眼的女子。」

  「因為他們從骨子裡就認定,女子愚鈍、淺薄,不過是依附男人而活的菟絲花。」

  「所以他們從來不會想到,自己酒後說出口的每一句話,都早已被有心人聽了進去,也記了下來。」

  說到這裡,她眸中掠過一絲諷刺,歪頭看向蕭景行。

  「侯爺,你說是不是呢?」

  蕭景行眸中掠過一絲複雜。

  從前,他與世人並無不同,總覺得青樓女子不過是權貴酒宴上的點綴,可直到今日,他才明白真正錯的,從來不是她們,而是世人的指責和偏見。

  只是可惜,這個世道,對女子終究比對男子要苛刻得多。

  男子可以寒窗十載,科舉入仕,也可以縱馬四方,自擇前程。

  而女子自出生起,便被困在深宅高牆之內,也被困於世俗規訓之中。她們不能科舉,不能入仕,不能隨心選擇自己的去處,縱然有滿腹才學,也不過換來一句「女子無才便是德」。

  聰慧是錯,鋒芒太露是錯,見識太廣也是錯,仿佛她們生來,就該依附於男子而活。

  可偏偏,雲棲月卻在這樣的世道里,為自己掙出了一條活路。

  她不僅護住了自己,還一步步坐穩了揚州花魁之首的位置,甚至還從醉春樓那座牢籠中脫身而出。

  她靠的,從來都不是那張傾城絕色的臉,而是玲瓏剔透的心思,以及審時度勢、洞悉人心的本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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