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說,蕭景行瘋了。
為了博美人一笑,竟然連侯府和尚書府的顏面都不顧了。
也有人說,這位花魁,當真是好手段。竟搖身一變,成了安國公府的義女。
不過短短半日,茶樓酒肆、世家後院,幾乎人人都在議論同一件事——蕭景行,要為了一個花魁同他的夫人和離。
有人唏噓、有人譏笑、也有人感慨。
「嘖,尚書府的嫡小姐,居然輸給了一個花魁,當真是稀奇。」
「不過是空有正妻的名頭罷了。若當真夫妻恩愛,蕭景行又怎會為了旁的女子,當眾請恩?」
「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。依我看,多半還是姜儀善妒,沒有容人之量。」
「那位雲姑娘能從一個花魁,走到今日,倒也是個有本事的。」
「可不是,若沒點手段,能把蕭景行迷得神魂顛倒?一個有意勾引,一個甘願上鉤,誰也不冤。」
馬車駛離寧遠侯府,沿著長街一路朝禮部尚書府駛去。
姜儀端坐在車廂內,雙手死死攥著膝上的錦帕,指尖因為太過用力,早已泛起青白。
她閉緊眼,努力維持著最後一絲體面,沒有讓眼淚落下來。
車簾並未放嚴,外頭的議論聲,一字不落地傳入她耳中。每一句,都像一把鈍刀,反反覆覆割在她心上。
她想不明白,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。
一年前,她還是一個終日奔波於職場的普通人。一場意外,讓她來到了這個陌生的朝代。
她學習這裡的禮儀規矩,也一點點適應著這個封建的時代。
她沒有無理取鬧,也沒有死纏爛打。甚至當蕭景行提出和離時,她也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了。
可為什麼,最後被千夫所指、淪為滿京城笑柄的人,卻還是她?
若雲棲月只是尋常人家的女子,她或許還能勸自己認命。可偏偏,她曾是揚州醉春樓的花魁。
沒有人會關心姜儀為什麼和離,也沒有人會在意究竟是誰先變了心。
所有人都在笑話她,笑她,竟然輸給了一個青樓女子。
不,她沒有錯。
真正錯的,是那一對不知廉恥的男女。
姜儀第一次控制不住地生出了怨恨。
她怨蕭景行薄情寡義,輕易便將夫妻情分棄如敝履;也恨雲棲月的出現,將她所有的驕傲和體面都踩進了泥里,成了滿京城茶餘飯後的笑柄。
不知過了多久,馬車緩緩停在禮部尚書府門前。
車夫低聲道:「小姐,到了。」
姜儀睜開眼,那雙眼眶早已紅透。她深吸了一口氣,將眼底翻湧的情緒盡數壓下,提起裙擺走下馬車。
她徑直朝著正院走去,這一刻,她只想快點見到父親和母親。
她要和離。
她絕不會再留在寧遠侯府,任由他們作踐了。
正院內,姜尚書正與姜夫人商議府中事務。聽見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兩人同時抬起了頭。
下一瞬,姜儀快步走了進來。
她眼眶通紅,臉色蒼白,這一路強忍著的情緒,在踏進正院的那一刻,再也壓抑不住。
「父親,母親。女兒要和離!」
姜尚書望著她,眉頭一點一點皺起。
「你說什麼?」
「女兒要與蕭景行和離。」
「不過是蕭景行養了一個花魁,你便鬧著和離?」
姜儀哽咽道:「父親,是蕭景行為了她,要與我和離!如今整個京城都在笑我,這門婚事,還有什麼繼續下去的意義?」
姜懷安卻冷笑了一聲。
「笑你?不過是些閒言碎語,過幾日便沒人記得了。倒是你,今日鬧著要和離,才會成為姜家一輩子的笑柄。」
他站起身,負手走到姜儀面前,聲音沉穩而威嚴。
「儀兒,男人三妻四妾,天經地義。別說一個妾室,便是十個、二十個,以寧遠侯府的身份,也養得起。」
「至於和離?你以為是蕭景行說和離,便能和離的嗎?你別忘了,你是皇上賜婚的世子夫人,是禮部尚書府的嫡女。」
姜尚書望著自己的女兒,眼神里沒有半分心疼,只有長輩看晚輩的不成器。
「你嫁入寧遠侯府,換來的是姜家與侯府的同氣連枝,是朝堂上的助力,也是你如今尊貴的身份。你現在吃的、穿的、用的,哪一樣不是這門婚事帶來的?
姜儀怔怔望著自己的父親,這一刻,她只覺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可怕,眼中再無往日半分慈父之情,只剩下權衡利弊。
「可我不願意守著一個心裡沒有我的男人,過一輩子啊!」
「夠了!」
姜懷安厲聲喝斷了她。
「你既嫁進侯府,便是侯府的人!情愛能值幾個錢?為了這些,你便要捨棄侯府主母的身份,捨棄姜家的體面,捨棄你如今擁有的一切?」
「我姜家的女兒,何時變得如此愚蠢!」
姜夫人見父女二人劍拔弩張,連忙起身,上前握住姜儀冰涼的手。
「儀兒。」
她聲音放柔了幾分。
「母親知道,你委屈。」
她輕輕替姜儀理了理耳邊散亂的髮絲,目光里滿是心疼。
「可有些事情,總要往長遠看。你可曾想過,你若當真和離,旁人會怎麼看你?又會怎麼看姜家?」
「家裡還有兩個庶妹尚未議親。若你今日和離,日後她們的婚事,又該怎麼辦?」
姜儀死死咬著嘴唇,沒有說話。
姜夫人再次勸道:「儀兒,你可想過和離之後呢?再嫁?你當真以為,這世上還有幾戶人家,會同意明媒正娶一個二嫁婦?還是去庵堂,青燈古佛,了此餘生?母親捨不得你。」
「母親更不願看著你,毀了自己這一輩子。」
姜儀終於忍不住,眼淚簌簌落了下來。
「可母親,我不想和別人共侍一夫。也不想一輩子為了一個男人,與後宅那些女子爭風吃醋,整日裡爭來斗去。」
姜夫人望著她,眼底滿是無奈。
「傻孩子。母親從小教你的,都忘了嗎?」
「你要爭的,從來不是一個男人的寵愛,而是侯府主母的位置。握住侯府中饋,生下嫡子,侯府未來便是你的。」
「至於那些妾室,不過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兒,終究翻不起什麼風浪。」
說到這裡,姜夫人心底忽然生出一陣無力。自己親手教養長大的女兒,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,竟變得如此天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