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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 侯爺帶回來的花魁(28)

2026-08-26 10:47:20 作者: Bunyyyy

  「是一個太監。」

  姜儀忽然開口,聲音沙啞。她攥緊姜夫人的衣袖,斷斷續續地說道:「我走到暖閣門口的時候……是他從後面推了我。我……我還沒來得及反應,門便被關上了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,她像是又想起暖閣里的那一幕,呼吸驟然急促起來,肩膀止不住發顫,眼底殘留的驚惶久久未散。

  長公主走到姜儀面前,居高臨下地望著她,那雙鳳眸銳利如刃,仿佛能輕易洞穿人心。

  「既如此,你為何會去暖閣?那裡偏僻,尋常賓客,一般不會過去。」

  姜儀眼神躲閃,她張了張嘴,話已經到了嘴邊,卻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
  就在這一瞬,姜夫人藏在寬大衣袖下的手,輕掐了她的手腕一下,力道並不重,卻足夠讓姜儀清醒過來。

  她下意識抬起頭,母女二人四目相對。

  姜夫人那雙素來屬於當家主母、喜怒不形於色的眼眸,此刻卻再也藏不住慌亂與懇求,朝她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。

  只這一眼,姜儀便什麼都明白了。

  今日出門前,母親曾說,會替她討回一個公道。所以,當小桃故意將酒潑向雲棲月時,她選擇了漠視。

  原本,母親是想將雲棲月引至涼亭。若她不肯退讓,便將她推入湖中。

  眾目睽睽之下,一個未曾議親的女子,一旦衣衫盡濕,被外男救起,縱然清白尚在,也難堵悠悠眾口。

  到那時,她與蕭景行便再無可能。

  即便她成了國公府義女,也終究只能迫於流言,另嫁他人。

  可誰也沒有想到,最後落入局中的人,竟成了她自己。

  姜儀避開了長公主審視的目光,垂下眼帘,低聲道:「我只是誤打誤撞,走到了那裡。」

  一句話,便將所有真相,都咽回了肚子裡。

  長公主的目光自姜儀臉上移開,又落到姜夫人身上。兩人神情雖竭力維持鎮定,可那一瞬間的閃躲與遲疑,卻已足夠說明一切。

  她沒有再追問,只是心中,卻已有了自己的判斷。

  「罷了,今日你受驚不輕,先回府歇息吧。」

  姜夫人連忙扶著姜儀起身,朝長公主深深福了一禮。

  「臣婦,多謝殿下體恤。」

  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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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雲棲月站在人群之後,將方才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。

  當看見那個引她前往涼亭的婢女,臉色慘白地跟著姜夫人離開時,腦海中,那些原本零散的畫面,仿佛被一根無形的線,一點一點串聯了起來。

  婢女故意潑酒,將她引去涼亭。偏偏半路上,沈嬤嬤奉長公主之命,將她請去了書房。

  若只是巧合也就罷了,可緊接著,姜儀又被人騙進了暖閣。若沈嬤嬤沒有出現,那麼此刻出現在涼亭的人,本該是她。

  而暖閣里的那場算計,等的人,也應該是她。

  想到這裡,雲棲月心口猛地一緊,她忽然意識到,今日,根本不是一場局,而是兩場。

  姜夫人設下的,是針對她的明局。

  可還有一個人,早已躲在暗處,借著姜夫人的局,順勢布下了另一盤棋。

  兩場棋局,層層相扣。

  一方想毀了她。

  另一方,卻借她作餌,將真正的獵物,換成了姜儀。

  能將時機掐算得分毫不差,又能將所有人的心思都算計其中……

  今日這一局,究竟誰,才是最大的受益者?

  她抬起眸,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暖閣內的眾人。

  姜夫人驚魂未定。

  姜尚書怒火滔天。

  長公主心生疑竇。

  最終,她將目光停留在一襲玄色蟒袍之上。

  謝承稷依舊站在人群中央,他正低聲寬慰著姜尚書,溫文爾雅,舉止從容有度,眉宇間儘是悲憫與關切,儼然一副寬厚仁善、體恤臣下的模樣。

  雲棲月抬起手,扯了扯蕭景行的衣袖。

  「景行……」

  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與依賴。


  蕭景行垂眸望向她,只一眼,便察覺到了她臉色的不對。那張素來嬌媚的小臉,此刻血色盡失。

  他立刻俯下身,低聲問道:「月兒,怎麼了?」

  雲棲月抿了抿唇,下意識環顧四周,確認無人留意後,才湊近他的耳畔。

  她將方才腦海中的猜測,一字一句,低低說了出來。每說一句,她的心便沉上一分。直到最後一個字落下,她才真正意識到,自己究竟與什麼擦肩而過。

  若今日沒有長公主,若沈嬤嬤沒有出現。此刻蜷縮在暖閣角落、驚懼無助的人,便會是她。

  想到這裡,雲棲月胸口瞬間泛起寒意,一股遲來的後怕驟然湧上心頭,她幾乎是本能地朝蕭景行懷裡靠近了幾分。

  蕭景行抬手覆上她的後腦,動作溫柔得近乎小心,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。

  「月兒,都怪我,是我連累你了。」

  雲棲月攥住他的衣襟,耳邊,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,一下,又一下,仿佛將她心底翻湧的不安,悉數安撫下來。

  她不是沒有經歷過危險,可今日,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識到。

  京城這潭水,比揚州更深,也更險,這裡處處都是殺人不見血的算計。

  稍有不慎,便是萬劫不復。

  就在這時。

  姜夫人扶著姜儀,在姜尚書的陪同下,一行人朝著暖閣外走去。

  行至蕭景行身旁時,姜尚書的腳步一頓。

  蕭景行正將雲棲月攬入懷中,低頭輕聲安慰,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心疼。

  他終究什麼也沒有說,只是重重拂袖,冷冷哼了一聲,徑直從蕭景行身旁走了過去。

  自始至終,都沒有再看這位昔日最滿意的女婿一眼。

  望著姜府眾人漸漸遠去的背影。

  謝承稷收回目光,袖中的手,摩挲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,眼中難掩得意。

  只怕今日之後,姜府與寧遠侯府之間,那道本就布滿裂痕的關係,要徹底斷了。

  寧遠侯府,這些年,他曾數次示好,無論是宴席結交,還是朝堂提攜,始終不曾表露過半分站隊之意。

  寧遠侯府效忠的,從來都是皇帝,而不是任何一位皇子。

  前些時日,私鹽案牽連數州。

  蕭景行不僅害得他斷了數條財路,更折損了不少暗中經營多年的人手。

  御書房內。

  父皇負手立於窗前,久久沒有回頭。

  那一日失望的語氣,謝承稷至今記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「承稷,你還是太著急了。威逼也好,利誘也罷,都換不來真正的人心。」

  「真正能讓人為你所用的——是恩。」

  想到這裡,謝承稷心中愈發從容。

  父皇你說得,果然沒錯啊。

  雲棲月被長公主帶走,的確打亂了他的計劃。可陰差陽錯之下,結果卻比原本更好。

  至少,姜家這份人情,是實實在在欠下了。

  就算姜尚書有朝一日知道了真相,又能如何?

  真正設局算計姜儀的人,從來不是他,他不過是在她們布好的棋局之上,順勢落下一子。

  借勢而為,僅此而已。

  就在這時,謝承稷似有所覺,他偏過頭。

  不遠處,蕭景行正靜靜望著他。

  四目相對。

  一個眸色沉靜,唇角噙笑。

  一個目光冷冽,深邃如淵。

  誰都沒有開口,可空氣之中,卻仿佛有無形的鋒芒悄然碰撞。

  這位三皇子,從來不像表面那般,這副溫潤如玉的皮囊之下,藏著的是一頭善於蟄伏、耐心十足的狼。

  他看似仁厚寬和,實則每一步,都在算計人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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