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皇子的動作,比所有人想像中都要快。
甚至還不等東宮開始反擊,第二日早朝,新的風暴便已經席捲整個朝堂。
金鑾殿,晨鐘落下,文武百官依次入殿。
「有本啟奏——」
內侍尖細的聲音響徹大殿。
下一刻,一道蒼老的身影從百官之中走出。
太醫院院首,那個侍奉兩朝帝王,替無數皇室貴胄診治過的老人。
隨後,他跪下,高聲道:「臣有罪。」
謝承澤坐在一側,看著跪在殿中的老人 。
「院首,你這是何意?」
院首低垂著頭,蒼老的身體劇烈顫抖著。
「臣愧對陛下信任,臣行醫數十年,自問從未有負醫者之責。可如今陛下龍體有恙,臣卻未能第一時間查明真相。」
他說著,額頭重重叩在冰冷的金磚之上。
「臣罪該萬死。」
院首抬起頭,那張布滿歲月痕跡的臉上,滿是痛苦與掙扎。
「陛下並非急火攻心,而是中了毒。」
滿朝譁然。
「中毒?」
「怎麼可能?」
「陛下身邊守衛森嚴,誰敢對陛下下毒?」
院首閉上眼,仿佛接下來的每一個字,都需要耗盡他全部力氣。
「陛下病重那日,臣替陛下診脈。臣當時便發現,陛下脈象異常,並非普通急症。可臣不敢說,因為有人拿臣的家人性命威脅臣。」
此言一出,朝堂之上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。
「是誰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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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究竟是誰敢如此大膽?」
院首身形佝僂,身上一片死寂,他從牙縫裡面擠出幾個字:「是皇后娘娘。」
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向了太子。
皇后,是太子的生母。
謝承澤臉色鐵青。
「不可能!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?那是當朝皇后,是本宮的母后!」
「殿下。臣也不願相信,皇后娘娘會做出這樣的事情。可是臣的家人還在她手中。」
他說到這裡,眼眶泛紅。
「臣這一生行醫救人,本以為到了如今這個年紀,至少還能守住自己的醫者之心。可臣最終還是為了活命,替人隱瞞了弒君之事。臣每日看著陛下昏迷不醒,心中無一刻安寧。」
「放肆!」
三皇子謝承稷突然開口,他的聲音帶著震怒,眉宇間滿是不可置信。
「你可知自己今日所言意味著什麼?污衊皇后,牽連太子,這是何等罪名!」
院首忽然笑了一聲,那笑聲很輕,卻帶著幾分悲涼和解脫。
「臣該說的,都已經說了,臣這一生對不起陛下,也對不起這天下。」
話落,他站起來,快步朝著金鑾殿中央的玉柱撞去。
「攔住他!」
太子厲聲喝道。
可是已經晚了。
「砰——」
沉悶的撞擊聲響徹大殿,鮮血順著他的額角流下,染紅了官服,他倒在冰冷的金磚之上,再也沒有動彈。
「院首!」
「快傳太醫!」
殿內一片混亂。
可沒人注意到,站在人群中的三皇子,只是冷漠看著這一幕,和剛才義憤填膺的模樣判若兩人。
因為他知道,從院首死的那一刻開始,這場棋局,便已經徹底落子。
死人留下的證詞,永遠比活人的辯解更加有分量。
「諸位大人。」
謝承稷再次開口,安撫殿內眾人,他的聲音中甚至帶著幾分沉痛。
「今日之事,誰也不願看到。院首侍奉父皇多年,如今以死明志,本王心中同樣悲痛。」
「可是,父皇如今昏迷不醒,皇后娘娘牽涉其中,東宮亦無法完全避嫌。此事若不能查明,天下如何安定?」
話音落下。
謝承澤眸色驟冷,他盯著自己的弟弟。
「皇弟,你究竟想說什麼?」
謝承稷沉默片刻,仿佛這個決定讓他十分艱難。
「皇兄,臣弟認為,當務之急,不是爭論誰是誰非,而是保護父皇安危,避免幕後之人再次有機會靠近陛下。」
趙懷遠立即會意,他上前一步道:「殿下所言極是。如今幕後之人尚未查清,若仍讓原本的宮禁不變,恐怕會給歹人可乘之機。臣懇請,加強皇宮守衛,調禁軍封鎖各宮門。」
這句話一出。
謝承澤算是聽明白了,這兩人一唱一和打得什麼主意。
調禁軍,封鎖宮門。看似是保護父皇,實際上是控制整個皇宮。
謝承稷看向謝承澤,兩人的目光在大殿中央冷冷相撞。
謝承稷率先溫聲開口道:「皇兄,臣弟知道你心中不願,可是如今,父皇安危最重要。」
「臣弟只想儘快查明真相,還您和皇后娘娘一個公道。」
聽著這些冠冕堂皇的話,謝承澤只覺得可笑。
父皇中毒,當然與他和母后無關。
可如今,真相已經不再重要,重要的是,東宮大勢已去。
而一個被天下人懷疑的太子,又如何能繼續執掌朝局?
他冷聲道:「好,既然諸位想查,那便查。孤倒要看看究竟是誰,在拿父皇性命,做這場局。」
半個時辰後。
皇宮內,禁軍開始調動,一道道命令傳下。
以保護皇帝安全為由,所有宮門加強戒備,未經允許,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。
原本聽命於東宮的部分禁軍,也開始重新換防。
整個皇宮,像一張慢慢收緊的網,而執掌這張網的人,已經悄然換了。
鳳儀宮。
往日裡象徵著後宮尊貴與威嚴的宮殿,此刻卻安靜得有些異常。
宮門緊閉,殿外伺候的宮人比往日少了許多,連空氣中都透著幾分壓抑。
皇后坐在榻上,手中握著一盞已經涼透的茶。
「砰。」
殿門突然被人從外面大力推開。
只見宸貴妃慢悠悠地走了進來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紅色宮裙,艷麗張揚,絲毫沒有皇帝病重後的悲戚與憔悴。鬢間珠釵流光,眉眼之間甚至帶著幾分久違的鋒芒。
仿佛今日鳳儀宮裡的困局,與她毫無關係。又仿佛她早已等這一日,等了太久。
宸貴妃走到桌旁,慢條斯理地替自己倒了一杯茶。她端起茶盞,輕抿了一口,動作優雅從容。
與此刻狼狽的鳳儀宮,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「姐姐。」
這一聲稱呼,讓皇后的身體微微一僵。
她已經很多年,沒有聽過宸貴妃這樣叫她了。
久到她幾乎忘了……
曾經的她們,也並非如今這般針鋒相對。
那一年,她剛入東宮,還是那個滿懷憧憬的天真太子妃。
她們曾一起賞花飲茶,曾在深宮寂寥之時彼此陪伴,她也曾真心把她當作妹妹。
可後來,一個突然降臨的孩子,徹底改變了一切。
那個孩子,讓她第一次感受到陛下的偏愛,也讓她第一次意識到,這個女子,終有一天會成為她最大的對手。
為了家族,為了自己的位置,她最終作出了那個選擇。
從那以後,她們之間,再沒有姐妹之情,只有你死我活。
「你還記得嗎?二十年前,你剛入東宮的時候。」
宸貴妃看著眼前的女人,眼底那些壓抑了多年的情緒,終於一點點浮現出來。
有恨,有怨,還有那段永遠無法釋懷的痛苦。
「那一年,我懷了第一個孩子,我曾經那麼期待他的降生。」
她聲音很輕,可每一個字,都像是在回憶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。
「可是我的好姐姐,你又做了什麼?」
皇后的臉色發白,她握著茶盞的手不自覺收緊,眼中閃過一抹愧色。
「你今日來,就是為了讓我償命?為了那個孩子?」
宸貴妃伸手握住皇后的手,皇后下意識想掙開。
「姐姐,別怕。我今日不是來取你的命的,殺了你,簡直是太便宜你了。」
宸貴妃俯下身,替她拂去鬢邊散落的一縷髮絲,動作溫柔得像多年前,她們還是姐妹時那般親近。
可她說出口的話,卻字字誅心,飽含惡意。
「我要你親眼看著,我的兒子坐上那個你曾經費盡心機,也要替他爭來的位置。」
「我要讓你也嘗嘗我當年的滋味,眼睜睜看著自己最重要的東西被奪走,卻又無能為力的絕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