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宮兵馬出動的消息,很快傳遍了整座皇城。
沒有人想到,這場宮變會來得如此突然
前一刻,朝堂之上還在爭論陛下中毒一事;下一刻,東宮的兵馬便已經踏入宮門。
所有人都知道——太子,反了。
金鑾殿前,兩方兵馬終於相遇。
謝承澤翻身下馬,他一身玄色戰甲,手握長劍,眉眼一片冷峻。
他站在高高的漢白玉階前,身後是最後追隨他的東宮舊部。
這一刻,他不再是那個被百官稱頌仁厚的儲君,而是一個被逼到絕境,不得不握劍爭命的太子。
而另一側。
謝承稷依舊穿著往日裡的錦衣,甚至沒有換上戰甲,月色落在他身上,襯得他依舊如從前那個溫和謙遜的三皇子。
若不是他腳下已經沾上了鮮血,恐怕沒有人會相信眼前這個人,才是掀起這場宮變的真正幕後之人。
兩人的目光在火光之中相撞。
謝承澤握緊手中長劍,謝承稷也抬起了手。
下一刻,刀劍相撞。
「錚——」
清脆的兵刃聲劃破夜空。
金鑾殿前,火光沖天,鮮血順著漢白玉台階流下,染紅了這座象徵皇權的宮殿。
這一夜,註定成為大越史書上,最血腥的一夜。
謝承澤手中的長劍,因為長時間的廝殺變得有些鈍,身上的玄色戰甲也被劃開數道裂痕,鮮血順著衣襟一點點落下。
他身後的東宮侍衛越來越少,一個又一個熟悉的面孔倒下。
謝承稷提著長劍,一步步朝他走來,他的身後,禁軍已經徹底掌控了局勢。
勝負,早已分明。
「皇兄。」
謝承稷停在他面前。
「一切都結束了。」
謝承澤用劍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,鮮血順著眉骨滑落,臉上全是疲憊和蒼涼。
「結束?」
「謝承稷,你弒父奪位,逼宮謀反!你當真以為你能坐穩那個位置?」
他的聲音沙啞,卻依舊帶著最後的驕傲。
謝承稷臉上偽裝的溫和徹底消失。
「夠了。」
他看著謝承澤,聲音冷了下來。
「皇兄,成王敗寇。輸了的人,沒有資格評價勝者。」
「或許吧,只是謝承稷……」
謝承澤握緊手中的劍,哪怕已經到了強弩之末,他依舊挺直脊背,不肯向眼前之人低頭。
「我寧死,也絕不會屈服。」
「殿下!」
身後的侍衛悲聲喊道。
下一刻,寒光掠過脖頸,曾經的大越儲君,那個自幼被立為太子,被無數人寄予厚望的謝承澤,最終自殺倒在了這座皇城之內。
龍榻之上,昏迷多日的皇帝,仿佛有所感應一般,眉心皺起。
下一刻,那個沉睡多日的人,竟迴光返照般睜開了眼。
宸貴妃第一個察覺,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到榻前,眼眶瞬間紅了。
「陛下,您終於醒了。」
她握住皇帝的手,眼淚終於落了下來。
「陛下,您知道臣妾有多擔心您嗎?這幾日,臣妾日日守在這裡,生怕您……」
她聲音哽住,後面的話,再也說不出口。
皇帝聲音虛弱,眼中浮現出一絲心疼。
「憐兒,朕讓你受苦了。」
他知道。
這些年,他虧欠她,虧欠她一個女人最好的年華,也虧欠那個未能來到世上的孩子。
宸貴妃搖頭。
「不苦,只要陛下醒來,一切都值得。」
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,這個她愛了一輩子的男人。
終於,她問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。
「陛下,玉璽在哪裡?」
皇帝怔怔看著她,他像是沒有聽懂一般。
宸貴妃握緊他的手,輕聲道:「陛下,您不知道您昏迷的這些日子,發生了多少事情。太子,他逼宮謀反,已經伏誅了。」
「咱們的稷兒平定叛亂,也該承繼大統了。」
她說著,眼中浮現出一絲近乎癲狂的笑意。
「你說誰謀反?」
宸貴妃沒有察覺皇帝的異樣,她眼底翻湧著多年壓抑的痛苦與怨恨。
「當然是謝承澤啊。陛下不願替臣妾討回的公道,臣妾便自己來討。」
「當年,皇后害死了臣妾第一個孩子,讓臣妾承受了這麼多年的喪子之痛。如今她的兒子,也該為當年的一切,付出代價。」
話音落下,皇帝猛地咳嗽起來,鮮血順著唇角緩緩落下,染紅了明黃色的寢衣。
他的目光空茫地落在遠處,意識一點點被拉回那些已經過去的歲月。
那時的周憐兒,明媚、天真,眼裡滿是對他的信任。她不像如今這般滿身鋒芒,也不像如今這般,藏著那麼多無法釋懷的恨。
他想起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出生時,他有多歡喜。
那個孩子,是他與她血脈相連的證明,他親自為他取名——承稷。
承天地之志,寄江山之望。
這些年,他給了周憐兒皇后之下,最尊貴的身份。一個「宸」字,承載了他所有的偏愛與補償。
這是後宮之中,除皇后之外,再無人能擁有的榮耀。
他用這個封號告訴所有人,宸貴妃,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。
同時他也給了她母族無上的榮耀,為了彌補她當年的委屈,他扶持她的母族成為皇商,暗中替她鋪路。
所以私鹽案中,當他看到那枚令牌時,曾欣慰地想,他的兒子終於長大了,終於懂得為自己謀劃未來。
只是,太著急了。
他以為自己還有時間。
可以慢慢教導這個孩子,教他如何成為一個合格的帝王,教他如何擁有野心,卻不被野心吞噬。
可他怎麼也沒有想到,自己一次次的縱容與偏愛。
最終,卻造成了今日這場無法挽回的局面。
皇帝用盡最後的力氣,抬起手,指向一旁的暗格。
那裡,藏著他早已準備好的一切,也藏著他這一生最後想留給他們母子的答案。
他的手指停在半空,還想最後再握一次她的手。
似乎還有千言萬語想要說出口,有對她多年來不曾改變的愛意。
有對她的虧欠,也有看著她一步步走錯之後,再也無法挽回的痛苦與失望。
可是到了最後,所有的話,都只化成了一聲氣若遊絲般的呢喃。
「憐兒啊……」
最後,他的手無力垂下。
宸貴妃順著他的手指望去,她的心跳快的不像話。
她走向那處暗格,每一步,都像走向她夢寐以求的未來。
暗格裡面躺著傳國玉璽,而在玉璽旁邊,竟還放著一封已經蓋好帝印的聖旨。
可當她打開,看清聖旨上的字時,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。
每一個字,都應該讓她欣喜若狂,可每一個字,卻又那麼的陌生。
「怎麼會……」
她喃喃出聲。
「噗——」
急火攻心,一口鮮血從她口中噴出,鮮紅的血落在明黃色的聖旨之上,暈染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