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心殿外。
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。
「陛下!」
「有人闖入!」
殿外禁軍瞬間警覺,長刀齊齊出鞘,將養心殿團團圍住。
火光搖曳間,宮門緩緩打開。
下一刻,三道身影踏著滿地血色,穿過重重禁軍,出現在眾人眼前。
為首之人,一襲玄色錦袍,身姿挺拔,眉眼冷峻,正是蕭景行。
他的身後。
長公主謝昭寧身著朝服,神色肅穆,周身帶著皇室與生俱來的威嚴。
而雲棲月安靜地跟在她身側。
這是她第一次踏入這座皇城深處,可眼前的一切,卻與她曾經想像中的完全不同。
奢華的宮殿之外,滿地都是凌亂的血跡,曾經象徵著天下權力與尊貴的地方,此刻卻只剩下冰冷的屍體與滿地殘破的兵刃。
謝承稷看著突然出現的三人,原本勝券在握的神情,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。
可很快,那一絲意外便被他壓了下去。
「蕭景行,你身為臣子,深夜帶兵闖入皇宮,可知這是何等罪名?」
謝承稷冷笑一聲。
他的目光落在長公主身上,她是父皇唯一的妹妹,可此刻,謝承稷眼中卻再無半分敬意。
「皇姑母,您今日帶人闖入養心殿,究竟是為了護衛皇室,還是……」
他停頓片刻,唇角浮起一抹譏諷。
「也想成為這大越的亂臣賊子?」
長公主眸色冷沉,聲音如寒冰一般。
「謝承稷,你可還記得,自己是誰?」
「你是大越皇子,享天下供養,可如今,你為了一個皇位,逼宮奪權,刀兵相向。」
「你可曾想過,今日躺在這皇城之中的,又有多少人,因為你的野心而失去性命?」
「究竟是誰在謀逆?究竟是誰,才是真正的不忠不孝之人?」
謝承稷握緊手中的劍,劍鋒抬起,直指眼前眾人。
他忽然笑了,那笑聲里,有不甘,有譏諷,還有多年壓抑後的瘋狂。
「皇姑母,你如今倒是記得我是皇子了。」
「可這些年呢?所有人都告訴我,我只是三皇子。」
「我站在謝承澤身後,看著他被立為儲君,看著滿朝文武向他俯首,看著所有人的目光,都只停留在他的身上。」
他的聲音越來越冷。
「可我呢?」
「我也是父皇的兒子。」
「我也有能力,也有野心,也想證明自己。」
「如今,我憑自己的本事走到這裡,我究竟錯在哪裡?」
長公主看著他,眼底的失望越來越深。
「你錯在……」
「你以為殺了所有擋在你面前的人,你就能成為一個合格的帝王。」
「可你忘了,真正的帝王,守護的是天下,而不是踩著天下人的屍骨,滿足自己的欲望。」
謝承稷眸色驟然一沉。
「夠了。」
他握劍的手收緊,聲音低沉。
「父皇呢?」
「他不也是這樣一步一步走上那個位置的嗎?」
「帝王之路,本就是屍山血海。你們又憑什麼站在這裡,用所謂的仁義道德指責我?」
他說著,目光落在那把象徵皇權的龍椅之上,眼底,是近乎瘋狂的執念。
「從我出生那一刻起,我學的就是屠龍術。既然學會了屠龍,就該握住屠龍刀。」
「既然所有人都告訴我,想要得到那個位置,就必須踩過無數人的屍骨,那我又有什麼錯?」
養心殿內,一片死寂。
謝承稷看著那把龍椅,仿佛已經看見自己坐上去的那一天。
「可惜啊,皇姑母。你們終究還是晚了一步。」
「如今父皇駕崩,太子已死。」
「這天下,很快便會換一個主人。而那個人——只會是本王。」
站在一旁的雲棲月,忽然輕聲開口:「殿下,你真的覺得,你已經贏了嗎?」
謝承稷猛然看向她,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悅。
「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說話?」
下一刻。
殿外忽然傳來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。
一聲又一聲。
原本守在皇宮各處、聽命於三皇子一黨的禁軍,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,緩緩調轉方向。
刀鋒齊齊指向謝承稷身後的兵馬。
謝承稷死死盯著眼前的一幕,聲音第一次染上了慌亂。
「這些人,怎麼可能?」
蕭景行站在原地,看著眼前逐漸失控的謝承稷,沒有急著出手。
「殿下,換防之日,你以為自己已經掌控了整座皇宮。可你忘了一件事,他們守護的,從來都是大越皇室,是這天下的江山。」
謝承稷握緊手中長劍。
「你以為憑這些人,就能阻止本王?」
蕭景行神色未變。
「寧遠侯府世代鎮守邊疆,受陛下信任,掌軍多年。今日,我便奉陛下之意,清君側,護皇室。」
謝承稷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,他看著蕭景行,又看向長公主,最後看向那把近在咫尺的龍椅。
明明只差這最後一步啊!
為什麼?
他的手一點點握緊劍柄,眼底最後一絲理智,終於被不甘吞沒。
「誰也不能奪走本王應得的一切!」
下一刻,他猛然拔劍。
「殺!」
最後的廝殺,在養心殿內爆發。
刀劍相撞,鮮血飛濺。
混亂之中,一卷明黃色的聖旨從案上跌落,滾落在冰冷的地面。
無人注意,它被無數廝殺的人踩過,明黃色的綢緞上,留下凌亂的腳印。
直到最後,那捲聖旨靜靜躺在那裡,上面的字跡已經被血跡模糊。
眾人只能依稀看見幾個字。
「三皇子……大統……」
多麼諷刺,宸貴妃和謝承稷窮盡一生想要得到的東西。
一個為了它,親手毒殺了自己的愛人。
一個為了它,算計兄長,背叛父皇,踏入萬劫不復之地。
最終,那封寫著他名字的聖旨,卻在他的謀反之夜,被他踩在腳下。
天亮了。
第一縷晨光穿過厚重的宮牆,落在養心殿內。這一夜的殺戮與爭鬥,終於隨著黎明到來,落下帷幕。
大越朝局動盪數月,終在長公主手中,重新歸於平穩。
她臨危受命,於金鑾殿登基。
改國號——昭。
自此,舊朝落幕,新朝初立。
長公主成為大越之後,昭朝開國第一位女帝。
登基那日,百官朝拜,萬民俯首。
那個曾經站在皇城角落,冷眼看盡皇權紛爭的女子,終於一步一步走到了萬人仰望的位置。
而在她身後。
蕭景行一襲玄衣,執掌朝中兵權,為她鎮守萬里河山。
他是手握重兵的寧遠侯世子,如今亦是新朝最堅定的守護者。
雲棲月則以女官之身,伴於帝側。
從那個曾被命運推著前行的女子,到如今站在朝堂之上,見證新朝建立的人。
她親眼看著這座曾被鮮血染紅的皇城,迎來新的篇章。
三人站在初升的朝陽之下。
昭朝元年,天下初定。
一個嶄新的時代,自此開啟。
後世史書記載。
對於那場震動朝野的宮變,不過寥寥數行。
帝崩。
三皇子謝承稷謀逆,伏誅。
宸貴妃失心成疾,終身幽居冷宮。
僅此而已。
至於那場無人知曉的愛恨,與那一句再也沒有回應的「憐兒」,終究隨著那座巍峨皇城,一同埋進了歲月長河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