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予川沒有想到，命運還真的聽見了他這個願望。
回A市的飛機上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。黑色鴨舌帽壓得很低，遮住了大半張臉，耳機塞著，從登機開始就閉著眼睡覺。
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喜歡和陌生人交流的人，更何況剛結束旅遊，只想安安靜靜睡兩個小時，落地回家洗澡睡覺。
直到旁邊的位置有人坐下，一陣很熟悉的香氣飄了過來。
黎予川皺了皺眉，沒有睜眼，只覺得大概是錯覺，這個季節用梔子花香味的人多了去了。他這麼想著，把帽檐又往下壓了壓，繼續睡。
飛機起飛大約一個小時後，旁邊的人解開安全帶，應該是要去洗手間。黎予川並沒有在意，可就在那個身影剛站起來的時候，飛機突然遇到氣流，機身輕微顛簸了一下。
「啊——」
一道極輕的驚呼聲響起。
下一秒，一個溫熱的身體直接跌進了他的懷裡。
黎予川被撞得悶哼了一聲，眉頭瞬間皺了起來。
「嘖。」
少年低低地出聲，帶著剛被吵醒時明顯的不耐煩。他掀開眼皮，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還蒙著一層惺忪的睡意，原本的情緒，是冷的，帶著被人無緣無故打擾之後的本能煩躁。
「你——」
聲音停住。
因為他看清了懷裡的人，是她。
是那個在古鎮橋頭別梔子花的女生，是那個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的、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。
黎予川剛才還冷著的臉，幾乎是一瞬間，所有的脾氣如奶油般化開。眉間的褶皺還沒來得及收，嘴角卻先一步鬆了下來，眼裡的煩躁變成了驚喜。
由於他表情的轉換實在是太過明顯，以至於還在慌亂的雲棲月抬頭看向他時，忍不住愣了一下。
她原本還以為自己撞到了一個脾氣不太好的人。結果下一秒，這個剛剛還一臉冷漠的男生，突然變成了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。
雲棲月趕緊坐直身子，耳根染上一層薄薄的紅。
「對不起啊，剛剛飛機突然晃了一下，我沒有站穩。」
她說話的時候，聲音軟軟的，帶著一點被嚇到的餘悸，尾音輕輕揚起，像是在無意識地撒嬌。
黎予川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勾了一下，讓他原本準備說出口的那句「能不能注意點」，硬生生給咽了回去。
最後只變成一句：「沒事。」
停頓了兩秒，他又關切地補了一句：「你沒撞疼吧？」
雲棲月搖了搖頭：「沒有呀。」
黎予川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，確認沒有受傷，這才重新靠回座椅。
他把帽檐往上抬了抬，心跳卻沒那麼快平復下來。
這一刻，他突然覺得，世界真的挺巧的。
三次。
第一次，古鎮人群里，他隔著人海，一眼看到了她。
第二次，紀念品店裡，她笑著對他說「謝謝你呀」。
第三次，三萬英尺的高空，她毫無防備地跌進他懷裡。
像是命運故意安排，一次又一次，把他們推向彼此。
飛機開始下降高度的時候，黎予川側過頭。
「你好，我叫黎予川。」
雲棲月眨了眨眼，有些沒反應過來，她看著面前的男生，腦子裡冒出一個小小的疑問，他怎麼突然開始自我介紹了？
黎予川看著她，難得耐心地解釋。
「古鎮，紀念品店。」他看著她，嘴角揚起，「那個幫你選冰箱貼的人。」
雲棲月終於反應過來，眼睛倏地睜大：「原來是你呀。」
她笑起來，和那天在紀念品店裡一模一樣的笑，彎彎的眼睛，甜甜的，帶著一點小驚喜。
黎予川看著她，心跳莫名快了一拍。他突然覺得這個女生真的很特別，明明只是見過幾次，卻能讓他這種沒什麼耐心的人，一次又一次地記住她。
飛機落地，兩個人一起走出機場。到達大廳里人來人往，廣播聲和行李箱滾輪的聲音混在一起，陽光從落地窗大片大片地灑進來。
黎予川第一次主動攔住一個人。
「加個微信？」
雲棲月回頭看他。
「為什麼？」
黎予川頓了一下，他的手插在口袋裡，指尖無意識地捏著那個冰箱貼的邊緣，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然後他說：「我不想下一次，只能靠運氣再遇見你。」
到達大廳的廣播恰好在這一刻響起，人群從他們身邊匆匆流過。
雲棲月捂唇輕笑，眼睛彎成兩輪月牙。
她看著面前這個明顯有些緊張的少年，心裡忍不住想，又是一個想追她的人呀。
「好呀。」
她低頭打開手機，亮出二維碼。
黎予川掃碼的時候，手指有一點不易察覺的抖。好友申請發出去的那一刻，他在心裡想，這次終於知道她叫什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