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大九月初開學。
黎予川出名出得很突然，起因是新生軍訓的第一天，有人把他的一張側臉照片發到了校園表白牆上。
照片裡他穿著迷彩服，站在隊列里，手裡還拿著剛摘下來的帽子。
陽光從頭頂落下來，照在他被汗水打濕的額發上。少年眉眼清晰，鼻樑挺直，下頜線利落，明明才剛高中畢業，身上還帶著一點青澀，卻已經有了讓人無法忽略的吸引力。
尤其是那雙眼睛，不笑的時候，帶著一點天然的冷淡感。
配文只有一行字：【求求了！這個學弟是誰！三分鐘之內我要他的全部資料！】
評論區很快熱鬧起來。
「我知道！金融一班的！叫黎予川！」
「本人比照片還帥，我們連隊的，今天站軍姿的時候，好多人在偷偷看他。」
「他是不是不太愛講話？」
「對，我朋友去要微信，他直接說不方便。」
「啊？這麼高冷？但是更喜歡了怎麼辦？」
這些討論，黎予川本人完全不知道。準確來說，他也根本不在乎。
他軍訓的時候基本不怎麼看手機。休息的時候，要麼坐在樹蔭下喝水，要麼直接把帽子蓋在臉上閉眼休息。
別人跟他說話，他最多回一兩句。性格冷淡，話少，不愛笑，這和高中時期的他沒有什麼區別，甚至比高中更加明顯。
畢竟剛離開熟悉的環境，他也懶得再維持什麼表面關係。
裴司佑和他一個連隊，短短几天時間，已經不知道替他擋掉多少想加微信的人。
這天訓練剛結束，又有一個女生紅著臉過來。
「你好，可以加個微信嗎？」
黎予川正在收拾東西，頭都沒抬。
「不方便。」
「能說一下原因嗎？」
黎予川動作停了一秒。
「不能。」
女生：「……」
等人委委屈屈地離開以後。
旁邊的裴司佑終於忍不住了。
「黎予川，你是不是有點過分了？」
黎予川抬眼。
「什麼？」
「這麼多喜歡你的女生，你就一個都看不上？」
黎予川摘了帽子，擰開水瓶，喝了一口。
「我沒興趣。」
裴司佑靠在旁邊，忽然輕嘖一聲。
「不會吧，我們家黎大少爺，不會還想著白霜吧？」
黎予川低頭，把瓶蓋擰緊。
「沒有。」
裴司佑本來只是隨口一問，他沒想到黎予川回答得這麼幹脆利落。
「真的，你真放下了？」
操場上還有新生在訓練，陽光落在不遠處教學樓的玻璃窗上。
黎予川看了一會兒，才淡淡開口：「嗯，早就放下了，以後別提她了。」
停頓幾秒，他又補了一句：「而且，我已經有女朋友了。」
黎予川的話無異於平地驚雷，裴司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「你什麼時候——不對，你哪來的女朋友？開學才幾天？」
「開學之前就認識了。」
「暑假？」
裴司佑懷疑自己是不是錯過了什麼重要劇情。
「你暑假幹什麼去了？」
黎予川沒有回答，他重新把帽子扣回頭上，靠在樹幹上閉眼休息，明顯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。
可裴司佑怎麼可能放過他，他在旁邊不停地追問著，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。
「誰啊？」
「哪個學校的？」
「她叫什麼啊？」
「你們怎麼認識的？」
黎予川閉著眼，被煩得不行，忍了幾秒，最後只冷冷吐出兩個字：「閉嘴。」
後來裴司佑才知道，那個讓黎予川在大學開學沒幾天，就毫不猶豫承認「有女朋友」的女生。
叫——雲棲月，是A大大三文學院的學姐。
說起來也奇怪，黎予川這個人，從小到大，都是別人圍著他轉。
可是認識雲棲月以後，好像什麼都變了。
當天晚上，軍訓結束，所有的新生都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。
有人躺在床上喊累，有人約著一起吃飯。
而黎予川回寢室洗完澡，換了衣服，把自己打扮得香噴噴的，拿起手機直接就出了宿舍。
裴司佑看著他的背影。
「你去哪？」
黎予川頭也沒回的就走了。
這件事，很快就在表白牆上引起了第二波熱度。
起因是有人匿名投稿：【重大發現！金融一班那個黎予川，有女朋友了！！！是大三文學院的學姐！我親眼看見他在女生宿舍樓下等了快半小時！還跟她勾手指！他的表情完全不一樣！不是冷臉男了！是笑得一副很不值錢的樣子！！！】
評論區又是一陣混亂。
「不信，冷臉帥哥怎麼可能一臉不值錢。」
「有圖嗎？沒圖別造謠。」
「求圖！」
然後有人發圖了。照片拍得有點糊，但還是能看清，黎予川站在女生宿舍樓下，低頭跟旁邊的女生說話。那個女生穿著白色的連衣裙，側臉看不太清，但能看出在笑。黎予川也在笑，是帶著點傻氣的笑。
「這真的是黎予川？」
「幻滅了，這跟之前那個冷臉帥哥是同一個人嗎？？？」
「完了，真的很不值錢的樣子。」
「從不方便到主動等人，這中間經歷了什麼。」
「大約是經歷了愛情。」
黎予川對這些討論依舊毫不知情，他不看表白牆，也不關心別人怎麼評價自己。他只知道，軍訓結束以後，他想馬上就見到雲棲月。
女生宿舍樓下。
梧桐樹影落了一地，晚風吹過，帶起幾片葉子，在地面上輕輕打著旋。
黎予川站在那裡，手裡拿著一杯奶茶。
五分鐘，十分鐘，二十分鐘。
如果換成以前，他早就不耐煩離開了。
可是現在，只是想到等會兒能見到雲棲月，這些時間，好像也沒有那麼難熬，甚至還特別期待。
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，一雙柔軟的手從後面覆上他的眼睛。
「小哥哥，猜猜我是誰呀？」
幾乎不用猜，黎予川的嘴角已經忍不住揚了起來。
「雲棲月。」
身後的人明顯不滿意。
「這麼快就猜出來了？」
她鬆開手，繞到他面前。
雲棲月歪著腦袋看他，眼睛彎彎的，像藏著一點小得意。
「你都不配合一下。」
黎予川看著她，心情幾乎是在見到她的那一瞬間，就徹底好了起來。一整天軍訓積攢下來的疲憊和煩躁，好像都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加完好友，聊天的時候，雲棲月才知道黎予川比自己小。
但不知道為什麼，她還是習慣叫他「小哥哥」。
第一次這麼叫的時候，她只是覺得有趣，後來卻叫習慣了，覺得這是兩人之間的小情趣。
而黎予川也從最開始的不自在，到現在每次聽見這個稱呼，都會忍不住心動。
雲棲月頭髮鬆鬆地扎在腦後，幾縷碎發落在臉側，她明顯是剛洗完澡下來，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沐浴露味。
「你等多久啦？」
雲棲月看著他手裡的奶茶，明知故問。
黎予川神色不變。
「剛來。」
雲棲月才不信，她剛剛洗完澡看到消息，就已經馬上下樓了。
可是他手裡的奶茶杯壁上全是水珠，冰塊估計也融得差不多了，明顯已經等了一會兒。
她忍不住彎了彎唇，沒有拆穿他。
「這是給我的？」
黎予川點頭。
「嗯。」
雲棲月接過去，低頭喝了一口，然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。
「是我喜歡的口味。」
黎予川嗯了一聲。
「我都記住了。」
「謝謝你呀。」
雲棲月故意停頓了一下。
「男朋友。」
這是黎予川第一次聽見她親口承認自己的身份，明明是個最簡單不過的身份，卻像是被她賦予了特殊的意義。
他低頭掩飾了一下情緒，卻還是沒忍住彎起了嘴角。
其實雲棲月答應他的時候，提出了一個條件。
可以談戀愛，但是暫時不能公開。
原因很簡單。
她說：「你現在還在考察期，如果表現不好，我可是會把你踢掉的。」
雲棲月說這句話的時候，故意板著臉，語氣兇巴巴的，可在黎予川眼裡卻可愛得不行。
所以現在，A大的所有人都不知道，那個軍訓第一天就以冷臉出名的帥哥，其實已經偷偷戀愛了，並且還是一個被大三學姐嚴格考察中的預備役。
臨走之前，雲棲月忽然伸出手，輕輕勾了一下他的手指。
「你今天表現很好，有好好守男德哦！」
黎予川低頭看著兩人短暫交握的手，心跳莫名快了一拍，一時間竟然沒反應過來她剛剛說了什麼。
「什麼？」
雲棲月笑得更開心了。
「不錯嘛，面對這麼多漂亮學妹，都知道保持距離。」
「要繼續保持哦，爭取早日通過考察期～」
說完，沒等黎予川反應，她先揮揮手離開了。
「晚安啦，小哥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