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訓第二周，雲棲月來找過他一次。
烈日懸在頭頂，操場上的空氣都像被曬得發燙。新生們穿著統一的迷彩服，站成整齊的方隊，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教官教的動作。
鐵絲網外，雲棲月站在那裡，手裡拎著兩杯冰檸檬水。
她穿了一件簡單的粉色短袖，頭髮紮成高高的馬尾，陽光落在她身上，整個人像被鍍了一層柔軟的光。
操場上的人太多了，一排排穿著迷彩服的新生，幾乎長得都一樣。
可黎予川還是第一眼就看見了她。
「報告教官。」
「說。」
「有人找我。」
教官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，果然看見鐵絲網外站著一個女生，他帶了這麼多屆新生，什麼情況沒見過。
他又看了一眼面前這個新生，長得高，五官也確實出挑，難怪剛入學沒多久就能找到女朋友。
教官收回視線，擺了擺手。
「去吧，休息十分鐘。」
「謝謝教官。」
黎予川幾乎是在教官話音落下的瞬間，就朝她小跑了過去。
「你怎麼來了？」
雲棲月把手裡的檸檬水遞給他，笑眯眯地說：「路過呀，順便給你帶杯水，軍訓是不是很累？」
「還行。」
黎予川接過檸檬水，卻沒有第一時間喝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，雲棲月明顯是從宿舍趕過來的，額頭被太陽曬得有一點紅，白皙的臉頰染上一層淡淡的粉色。
明明自己才剛軍訓完，應該是最狼狽的時候。可他第一反應，卻是伸手把她往後拉了拉，拉進樹蔭里。
「別站太陽底下，曬。」
他喝了一口檸檬水，很酸，很甜，女朋友送的果然特別好喝。
與此同時，操場另一邊。
裴司佑坐在樹蔭底下，手裡拿著自己的水瓶，目光越過半個操場，落在鐵絲網外的兩個人身上。
其實他早就知道黎予川有女朋友了。但知道歸知道，親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。
那個學姐，他遠遠地打量了幾眼。很白，很瘦，扎著簡單的馬尾，穿著粉色T恤和牛仔短褲。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大學生日常打扮，可站在那裡，就是讓人忍不住注意。
「那就是川哥女朋友？」旁邊一個男生湊過來，順著裴司佑的視線看過去，「臥槽，這麼漂亮？」
「嗯。」
「川哥怎麼認識的？開學之前就認識了？他怎麼運氣這麼好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
男生感嘆了一句：「人家女朋友還專門來送水，我什麼時候才能——」
裴司佑面無表情地打斷他。
「你沒有女朋友。」
「扎心了哥。」
裴司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，目光卻粘在鐵絲網外面，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。
裴司佑跟黎予川認識很多年，黎予川這個人，他對誰都有禮貌，但也僅僅只是禮貌。他身邊永遠不缺人喜歡，所以他也習慣了和人保持距離。
那個學姐伸手，替黎予川整理了一下捲起來的迷彩服衣領。
黎予川低下頭乖乖讓她整理，一點反抗也沒有。
裴司佑看見這一幕，把水瓶捏得咔咔作響。
旁邊的同學看了他一眼：「你咋了？」
「沒事。」
「你水瓶都快被你捏爆了。」
「天氣太熱。」
休息結束的哨聲響了。黎予川跟雲棲月說了句什麼，轉身往回跑，跑了半路又回頭，朝她揮了揮手。
那個學姐站在樹蔭里，也笑著朝他揮了揮手，直到那個身影重新回到隊伍里，她才拎著剩下的檸檬水離開。
裴司佑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，跟著隊伍往回走。
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。
不公平，真的不公平！
黎予川憑什麼？
黎予川長得帥，這個他承認。
家裡有錢，這個他也承認。
可是這個世界上，帥又有錢的人多了去了，比如他自己。
但憑什麼偏偏是黎予川？
憑什麼，他就能遇到一個這麼漂亮、這麼溫柔，還會專門跑來看他的女生？
而自己呢？
十八歲，母胎單身，感情經歷為零。
雖然他也覺得自己硬體、軟體各方麵條件都不差，但是人家學姐又不知道。
就算知道又怎麼樣？人家現在是黎予川的女朋友。
裴司佑越想越不平衡。
當天晚上，他在宿舍刷手機，刷到了黎予川站在女生宿舍樓下等雲棲月的照片。
評論區一片：
【好甜，愛磕。】
【冷臉帥哥變戀愛腦了。】
裴司佑把手機扔到枕頭旁邊，瞪著天花板，更鬱悶了。
第二天軍訓休息的時候，裴司佑湊到黎予川旁邊坐下。
「川哥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那個女朋友，怎麼認識的？」
黎予川看了他一眼：「幹嘛。」
「就問問，好奇。」
黎予川沒多想，畢竟裴司佑是他認識多年的好兄弟，問這個也正常。
「夏天去古鎮旅遊認識的，遇見了三次。」
「三次？」
「嗯。第一次在橋上，第二次在紀念品店，第三次在飛機上。」
裴司佑聽他說完，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輪。
古鎮？旅遊？遇見三次？這什麼偶像劇劇情？
他忍不住脫口而出：「怎麼什麼好事都讓你趕上了？」
黎予川瞥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「不是，我不是那個意思，」裴司佑趕緊找補，「我就是想說，你運氣也太好了吧，你女朋友不僅人長得漂亮，就連聲音也好聽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她聲音？」
裴司佑心裡已經開始慌了，糟糕，差點暴露了。
他總不能說，自己昨天晚上偷偷去搜過雲棲月的資料，甚至還看過她以前參加活動的視頻。
「你上次打電話的時候聽到的。」
黎予川盯著他看了好幾秒。
裴司佑心虛地默默移開視線。
冷靜，冷靜，他只是嫉妒。
純粹的、不摻雜任何雜念的嫉妒。就像看到兄弟有錢買路虎，自己只能騎共享單車，心裡那種單純的不服氣，僅此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