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晚,皇家私人會所,頂層。
應淮推門進來的時候,包廂里已經坐滿了人,音樂震耳,燈光旋轉。
雲棲月靠在主位的沙發上,抬眼看見他,便勾了勾手指,姿態隨意得像是在召喚自己養熟的小狗。
「應淮,過來。」
他穿著一身半舊的西服,尺寸不太合適,袖口略短,肩線也不如平時服帖,可那張臉仍舊清俊溫和,哪怕真破了產,落魄到去做個牛郎,想必也有的是富婆願意為他一擲千金。
有人打量了他兩眼,沒忍住笑出了聲。
「應少爺這身行頭,還真有點破產的意思。」
幾個紈絝子弟七嘴八舌,又將今晚的安排重複了一遍。
林芊芊已經接下了送酒的兼職,剩下的,就等她自己推門進來,親眼看一看這一場大戲。
雲棲月聽到這裡,唇角已經彎了起來,伸出一根手指,輕點在應淮胸口。
「哎呀,我這麼壞呀?」
應淮握住她亂點的手指,語氣苦惱。
「那看來,我得罪了一個很難哄的人。」
「你知道就好。」
她話音剛落,便有人看了眼手機,朝他們揚了揚。
「林芊芊把酒送上來了,最多一分鐘。」
包廂里原本還在起鬨的人,頓時各自坐回位置,有人調低了音樂,也有人將桌上的空杯子挪開,目光卻始終沒從兩人身上移走。
雲棲月伸手抓住應淮的領帶,將人往自己面前拉近了些。
他順著她的力道俯身,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,正要問她想做什麼,便察覺到膝前被輕輕碰了一下。
她抬起穿著高跟鞋的腳,鞋尖抵在他膝上,不重,卻催促似的又點了點。
應淮瞬間明白過來,順著她的意思單膝跪下。
雲棲月抬起腳,鞋尖從他膝上挪開,慢慢抵住他的胸口,隔著那層不怎麼合身的西服,又輕輕點了兩下,姿態里儘是居高臨下的、漫不經心的睥睨。
應淮伸手托住她的腳踝,沒將那隻腳挪開,只替她穩住了。
「應少爺。」
雲棲月歪著頭看他,聲音裡帶著一點惡劣的笑意。
「準備好開始迎接你的戀情了嗎?」
她看得出來,應淮不熱衷這件事,甚至還有些不情願,不過是因為她想玩,才肯陪著來。
既然如此,總要給點甜頭。
雲棲月將腳往回收了些,攥著領帶的手卻沒有松,反而往自己這邊又拉了一點,隨後俯下身,在他臉頰上落下一吻。
「好好演哦。」
她退開些,唇邊帶著笑,距離近得他仍能聞見她身上的香氣。
「演得漂亮,回來還有其他獎勵。」
應淮看著她,握著她腳踝的手微微收緊,眼眸里有什麼翻湧了一下。
「月亮,這可是你說的。」
他鬆開她的腳踝,抬手碰了碰方才被親過的地方。
雲棲月看著他的動作,重新抬起腳,抵住他的胸口,稍稍往後一推。
應淮便順著退開了些,仍舊跪在那裡。
她鬆開領帶,鞋尖卻沒有停,慢慢從他胸前抬起,抵住他的下巴,將那張臉挑了起來。
紅底高跟鞋在燈下晃過一抹鮮亮的顏色,鞋尖貼著他的下頜,他便微微仰著頭,任由她擺弄,目光卻始終沒有從她臉上移開。
可真是長了一張好皮相。
難怪有人撿件他不要的衣服,都能自作多情到那個地步。
「應少爺。」
雲棲月用鞋尖左右擺弄著他的下巴,語氣里儘是驕縱。
「這得看你能不能讓我高興,我要她心甘情願地拿錢養你。」
應淮望著她,答得溫柔。
「好。」
旁邊的人看著手機,比了個手勢。
五。
四。
雲棲月的鞋尖從應淮下巴處落下,重新抵住他的胸口,另一隻手則端起了桌上的酒。
三。
二。
門外響起輕輕的敲門聲。
一。
「您好,您點的酒——」
林芊芊端著托盤推門進來,話還沒說完,便看清了包廂里的情形。
滿包廂的人或坐或站,目光都落在那兩人身上,有人在看戲,有人笑得不懷好意,卻沒有誰覺得眼前的場面不妥。
林芊芊僵在門口,手裡的托盤晃了一下,酒差點灑出來。
她認得那個跪著的男人。
是生日宴那晚,把西服留給她的那個人。
他怎麼會跪在這裡?
跪在那個仙女一樣的女人面前,被她的高跟鞋踩在胸口,連動都不動一下?
她來不及細想,便看見雲棲月端起手裡的酒,手腕一翻,琥珀色的酒液兜頭澆下,順著應淮的額發、眉眼、鼻樑,一路淌過下頜,浸濕了襯衫領口,又在半舊的西服上洇開。
酒液滴落在地毯上,包廂內一時間竟沒有人說話。
雲棲月低頭看著應淮,嘴唇動了動,無聲地說了一句。
「應淮,你可要好好表現。」
應淮跪在那裡,任由酒液順著臉頰往下淌,喉結輕輕滾了一下,隨後一字一句地開口。
「不會讓你失望的。」
林芊芊的心口猛地揪了一下。
她站在門口,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,手指攥緊了托盤的邊緣,眼眶忽然有些發熱。
望著應淮跪在那裡的背影,再看向雲棲月那張漂亮得近乎張揚的臉,她忽然覺得,那個仙女一樣的人,簡直像一條盤踞在錦繡堆里的毒蛇。
而應淮,是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的那個人。
難道是因為生日宴那晚,他把西服留給了她,所以被雲棲月記恨了?
這個男人,是在替自己承受這些。
他替她挨了這杯酒。
這個念頭冒出來時,腦海里那道聲音又響了起來,帶著一種甜膩的、蠱惑的語調。
【妹寶,你看,他為了你被欺負成這樣。】
【他好可憐啊,你快進去救他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