腦海里的聲音還在催促,林芊芊望著應淮濕透的領口,心口那點酸澀越漲越滿,連自己只是來送酒的都忘了。
她想起那晚他把西服留給她時,燈光落在他身上的樣子。
而現在,他被雲棲月踩在腳下,被酒潑了滿臉,連一句反駁都沒有。
就因為他把西服留給了她。
是因為她,他才會被這樣對待。
林芊芊將托盤放到門邊的置物台上,快步走了過去。
「夠了!」
這一聲突兀的喊聲,讓包廂里的人都看向了她。
林芊芊卻顧不上那些目光,徑直擋在應淮面前,憤怒地看向雲棲月。
滿屋子的人都在看戲,沒有一個人肯替他說話,可她跟他們一樣。
他幫過她,現在,也該輪到她站出來了。
「他做錯什麼了?你憑什麼這樣對他?」
「他不過就是幫了我一下,你就要這樣羞辱他?」
她盯著雲棲月,聲音越來越大,像是要將積攢至今的委屈和憤怒一併倒出來。
「你把他當什麼了?他也有自己的尊嚴,你憑什麼這樣踐踏他?」
說著說著,她仿佛又看見了生日宴上狼狽的自己。
同樣被人圍著打量,同樣沒有人替她說話,只因為窮,便連她的難堪都沒有人在意。
雲棲月卻只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,像在看一個從沒見過的新鮮玩意兒。
見過自作多情的,沒見過自戀成這樣的。
跳樑小丑,說的就是眼前這位吧。
這也未免太容易上鉤了,急著衝出來,把自己當成救人於水火的英雄。
林芊芊卻以為她無話可說,胸口起伏著,聲音越發尖銳,像是要將這些年的遭遇,全都借著今天這個場面傾瀉出來。
「雲棲月,你除了仗著家裡有錢,還會做什麼?靠著父母和哥哥養著,就覺得自己能高人一等,隨便欺負別人?」
「像你這種靠家裡養著的米蟲、敗類,除了命好,你還有什麼本事?我看不起你!」
雲棲月站起身,一步步走過去。
她穿著高跟鞋,比林芊芊高出大半個頭,鞋跟敲在地面上,每一下都像踩在人的心口。
走到林芊芊面前,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,眼底的嫌惡比生日宴那晚更甚。
「你算個什麼東西?也配在這裡跟我大呼小叫?」
林芊芊不甘示弱地瞪回去。
「我——」
話沒說完,雲棲月抬手,一巴掌甩了過去。
「啪」的一聲脆響,在安靜的包廂里格外清晰。
林芊芊被打得偏過臉,腳下踉蹌著退了兩步,後腰撞上旁邊的置酒桌,伸手想扶,卻又碰倒了桌邊的酒杯和果盤。
玻璃接連摔落,碎片四濺,酒液潑在她的褲腳和鞋面上,一片狼藉。
她跌坐在地,半邊臉火辣辣地疼,耳邊嗡嗡作響,過了片刻,才抬手捂住臉,難以置信地看向雲棲月。
雲棲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眉心輕輕蹙起,像是連打她這一巴掌,都嫌髒了手。
旁邊的女孩立刻識趣地抽出濕巾遞過去,雲棲月接過,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,隨後鬆手,將濕巾丟在林芊芊臉上。
「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?」
應淮站起身,臉上的酒液半干未乾,眼底卻已翻湧起戾氣。
林芊芊方才那些話,他聽得清清楚楚。
都用不著他再編什麼理由,這女人便已經腦補了一整套前因後果,認定了他是因為幫她才被雲棲月針對,認定了他是個受盡委屈的可憐人,認定了他需要她來心疼。
可真是蠢。
偏偏她的眼神、語氣和表情,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,她恨雲棲月。
他的月亮,什麼時候輪到這種人議論了?
今天敢當著他的面罵,往後又會做出什麼?
有一瞬間,他真想當場撕下這副溫良的皮,把人丟到雲棲月腳邊,讓她跪著,將剛才那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吞回去。
可雲棲月已經看了過來,她瞥了一眼地上的林芊芊,又看向他,意思再清楚不過。
這場遊戲,她還沒玩夠。
應淮壓下眼底的冷意,俯身將林芊芊扶起來。
林芊芊借著他的力道站穩,抬頭看見他,眼淚便掉得更急了。
「都是因為我,她才會這樣針對你……」
她看著他臉上還殘留的酒液,越說越難受,下意識伸出手,想替他擦去臉頰上的濕痕。
「你為什麼不告訴我?」
應淮鬆開手,側身避過她的指尖,順勢抽了張紙巾遞過去。
「跟你沒關係,別多想。」
林芊芊沒有察覺那點避讓,接過紙巾。
包廂里有人嗤笑了一聲。
「怎麼沒關係?應少爺現在可是連房子和車都賣了。」
「喲,還打腫臉充胖子呢。」
另一個人懶洋洋地接話,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,笑得意有所指。
「應淮,你現在都要靠女人替你出頭了?」
林芊芊還想再問,門外聽見動靜的工作人員已經趕了進來,低頭看清地上的碎玻璃,又看向她。
「這些是你碰倒的?」
林芊芊指著雲棲月,不忿地開口。
「是她先打我的。」
工作人員順著看了一眼,朝雲棲月討好地笑了笑,再轉過頭時,語氣里便多了些不耐煩。
「你趕緊跟我出來登記,損壞的東西你要照價賠償。」
又要賠錢。
林芊芊想到自己這幾天接不到的兼職,又想到口袋裡所剩無幾的錢,連呼吸都發緊。
可還沒等她開口商量,應淮便接了話。
「我替她賠。」
雲棲月已經坐回沙發,聞言嗤笑了一聲。
「窮鬼。」她懶得再看,揮手示意門邊的安保,「礙眼死了,把他們兩個都給我趕出去。」
憑什麼連趕人,雲棲月都那麼理所當然?
這會所又不是她家開的。
可林芊芊終究沒敢再說什麼,只在安保的催促下,跟著應淮走出了包廂。
門關上後,很快裡面又傳來一陣笑聲和議論聲。
「喲,應淮入戲還挺快啊。」
「這林芊芊也是,戲台子剛搭好,就急著上來唱了。」
林芊芊臉上被打過的地方仍在發熱,她亦步亦趨地跟著應淮,他卻不動聲色地往旁邊讓了些,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。
「你住在哪裡?我送你回去吧。」
「那會不會太麻煩你?」
「不會。」
林芊芊原本緊繃著的心也慢慢放鬆下來,猶豫著報出地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