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冉竹的聲音不輕不重,卻讓全場都安靜了下來。
她看著陳衍,美眸冷然,「那我想問陳長老一句——你看我,是什麼根骨?」
年安寧對聞冉竹說話的語氣很不喜歡,「聞小姐,什麼叫『你一個外門長老』?」
「我師父在太極門幾十年,德高望重,看過的弟子比你見過的人都多。
就算你是紀家大小姐,也請放尊重些!」
她這話說得義正言辭,眼裡帶著幾分怒意。
在她看來,聞冉竹不過是個自學的紀家小姐,仗著家世就敢對師父不敬,實在太過分了。
聞冉竹面無表情,一臉無辜,「哦,你在過度解讀什麼?我說的不是事實嗎?
你這麼在意,難道說是你看不起外門長老?」
年安寧被噎得臉漲得通紅。
「你、你胡說什麼!我什麼時候看不起外門長老了!」
聞冉竹狀似蹙眉樣子,扭頭看向紀聿白,「三哥,她說我胡攪蠻纏。」
紀聿白眉尾上挑,慢悠悠地看向年安寧。
他沒說話,只是看著她。
這眼神看的年安寧後背一涼,嚇得吞咽口水,連忙擺手。
「不、不是!我不是那個意思!」
聞冉竹歪了歪頭,「那你是什麼意思?」
年安寧張了張嘴,害怕的強裝鎮定。
「我、我的意思是……聞小姐沒有胡攪蠻纏,是我、是我過度解讀了……」
她說完,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。
什麼叫她過度解讀?
那不就是承認自己方才在沒事找事嗎?
聞冉竹看著她,點了點頭。
「哦,那你下次別過度解讀了。」
年安寧的臉漲得通紅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紀嘉允在旁邊差點笑出聲,被紀照野一把捂住嘴。
紀照野自己嘴角也壓不下去,「妹妹這張嘴厲害。」
陳衍聽了剛才的話,面上不耐煩加重,眼神示意年安寧不要再說了。
他看向聞冉竹,想快點結束。
他剛才根本就沒看她,而且他一個外門長老確實看不出什麼。
不過一個自學的,有什麼好看的?
可現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,他總不能說他沒看,或者根本看不出來。
他硬著頭皮打量了聞冉竹几眼,含糊道:「紀小姐根骨尚可,但年紀已大,筋骨已定,即便入門,也難有大成。」
這話說得模稜兩可,進可攻退可守,既給了紀家面子,又沒鬆口。
「我等宴會結束之後再指點紀小姐,沒什麼事我先——」
「等等。」
聞冉竹的聲音不重,卻讓陳衍的腳步釘在了原地。
他回頭看她,面上帶著幾分不耐。
紀家再有錢有勢,也管不到太極門頭上。
他今天肯來,已經是給足了面子。
一個自學的丫頭,還想怎樣?
聞冉竹看著他,神色平靜。
「陳長老說,我年紀已大,筋骨已定,難有大成。」
陳衍皺眉,心想這話說錯了嗎?
十九歲才入門,在太極門確實算晚了。
他正要開口,卻聽聞冉竹繼續開口。
她面帶淺笑,很客氣的模樣。
「陳長老誤會了,我不是才入門。我練太極,很久了。」
陳衍一愣,「很久是多久?」
聞冉竹想了想,「從記事起就開始練了。師父說,太極要從小練,筋骨才能打開。」
陳衍心裡咯噔一下,從記事起?
那至少也得十幾年了。
可她不是自學的嗎?哪來的師父?
年安寧見師父遲疑,以為他是在猶豫要不要再給紀家面子。
她心裡那點不服氣又冒了上來,上前一步。
「聞小姐,你說你從小練,那一定是有什麼高人指點了。不如展示一下,也好讓我師父看看你的功底。」
她這話說得客氣,但誰都聽出來她語氣里的不屑一顧。
一個自學的,能練出什麼名堂?
自己想丟臉她也不攔著,乾脆讓她死心,省得話多。
陳衍皺了皺眉,想攔她,但年安寧已經說出口了。
他只好順著台階下。
「紀小姐若是不介意,可以站個樁讓我看看。
若是真有天賦,我回去跟門裡說一聲,也不是不能通融。」
這話說得勉強,但好歹是給了自己一個台階。
聞冉竹看著他,沒有動,聲音玩味。
「站個樁就能看出來有沒有天賦?要不我直接給你打套太極拳,陳長老和年小姐——給我指點指點?」
年安寧似乎被這話取悅到,冷笑,不自量力。
她看向陳衍,等著師父開口。
陳衍猶豫了一下,心想二十四式太極拳是基礎中的基礎,就算她從小練,也翻不出什麼花樣。
他點了點頭,「也好。二十四式太極拳是基礎,紀小姐若是能打好,足見功底。」
聞冉竹,「好。我去換身衣服。」
她說完轉身往後台走。
年安寧不屑的撇嘴,一個二十四拳她閉著眼都也能打,還換個衣服。
雷聲大雨點小。
等聞冉竹再出來時,換了一身月白色寬鬆衣褲。
髮型還是剛才盤的一絲不苟是髮髻,露出修長的脖頸。
眾人看她這樣子有些不確定。
「這看著好像挺像那麼回事的,是不是真會啊?」
「不知道,看看唄,急什麼,這長老不在這兒呢嗎?」
聞冉竹走到中間,站定。
紀正弘和容昭禾笑著朝她加油,大大方方展示自己就好!
趙若安肉乎乎的擠到前面,期待值已經有她兩個人那麼高了。
「冉竹真的會打太極,我迷迷糊糊見她晨起在宿舍練過的!」
金毛雙手環胸,低眸看著她這樣子抿嘴笑,「嗯,她會的。」
裴宴靳不自覺抿了口酒,靜靜的看著那邊。
聞冉竹笑看向年安寧和陳衍,「看好了,我只來一次。」
話落,面上的笑意瞬間收起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凜然的氣韻。
她雙手緩緩抬起,起勢。
霎時間,周圍是嘈雜聲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住了,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。
聞冉竹動作慢而有力,慢到像是在水中行走,卻又在平靜的湖面下掀起驚濤駭浪。
一瞬間,陳衍的眉頭就皺了起來。
這起勢……不對。
不是不對,是太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