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來，你聞聞，你告訴我這襪子洗洗能完嗎？這得用開水煮，得用消毒液泡，得拿刷子刷三遍！」
孫浩一個沒注意，竟然真被他按住了。
等湊到那雙襪子面前的時候，被熏得直往後仰，一巴掌把襪子拍開，襪子啪嘰一聲掉在地上，濕漉漉地攤在水泥地上，像一灘被踩扁的泥。
「你有完沒完？」
孫浩的聲音拔高了，在水房裡嗡嗡地迴響。
「一雙襪子你他們嘰歪半天，你是不是男人？哪個男人襪子不臭？」
「呵，襪子臭很驕傲嗎？」
許三江:「動什麼手？」
「誰動手了？」
……
這邊動靜越來越大，不少人從宿舍出來圍過來。
有人剛洗完澡頭髮還是濕的，有人衣服穿了一半，還有人為了看熱鬧光著腳就跑出來了。
「怎麼了怎麼了？」
「水房裡吵起來了，好像是金多餘和孫浩他們。」
聞冉竹和姜禾正好出來洗漱，看到前面被堵的水泄不通的走廊皺了皺眉。
石墨這時也從宿舍走過來，厲聲呵斥，「幹什麼呢你們？」
石墨的聲音像一根棍子，從走廊那頭直接砸過來，水房門口堵著的人齊刷刷地讓開了一條道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襪子，然後看向三人，「什麼意思？造反啊？想幹什麼？第一天就動手？」
三個人站在水房門口，像三根被點了名的樁子，誰都不動。
「吵啊，怎麼不吵了？」
石墨的聲音不大，「剛才不是挺熱鬧的？我在宿舍樓那頭都聽見了。繼續說，讓我也聽聽，什麼襪子能吵出這麼大動靜。」
沒人說話。
孫浩低著頭，臉上的紅已經退了大半，現在滿臉不服氣。
許三江站在他旁邊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手指在褲縫上攥著。
金毛臉上鼓著氣，也沒說話。
石墨看了他們三秒，轉身面朝走廊里看熱鬧的人。
「都閒著沒事幹？明天的科目都準備好了？負重包檢查了？繃帶纏好了？」
他的目光掃過去，人群像被風吹散的麥子，嘩啦啦地往後退回了宿舍。
不到十秒，走廊里就剩了石墨、聞冉竹、姜禾、金毛、孫浩、許三江，還有幾個正在洗漱的人。
石墨把目光收回來，落在孫浩身上。
「你先說。怎麼回事。」
孫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「我……我和許三江打鬧，襪子不小心掉金毛盆里了。」
「不小心？」
石墨重複了一下這三個字，語氣不重，但孫浩的頭低得更深了。
「然後呢？」
「然後他態度不好，讓我們撿起來，我們沒撿。就吵起來了。」
石墨點了點頭，又看向許三江。
「是這樣嗎？」
許三江的嘴唇動了動，點了下頭，不情不願開口，「是。」
石墨最後看向金毛，「你呢？你有什麼要補充的？」
金毛面上沒什麼表情的看著石墨，一臉你自己看著辦的模樣！
石墨看他這樣子深吸了一口氣，他知道孫浩這倆人是刺頭，在他們那邊單位剛升了上尉。
他沉默了幾秒，然後抬起手，指了指孫浩，又指了指許三江。
「你們兩個，自己把人家衣服洗了，然後操場十圈。跑不完不准睡覺。」
孫浩猛地抬頭，嘴唇動了一下，想說什麼。
石墨看了他一眼，那一眼像一把刀，把他到嘴邊的話直接削掉了。
然後又看向金毛，「你，五圈。」
金毛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，也沒再這兒多待，直接朝操場跑去。
孫浩和許三江兩人咽下不服氣，心不甘情不願的去洗衣服。
石墨又看了兩人幾眼，這才出去，到門口和聞冉竹對視一眼，沒說話。
……
次日，剛凌晨四點，集合哨聲就響了。
所有人都緊張而迅速的往外跑。
昨晚被罰跑十圈的孫浩從床上彈起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，膝蓋磕在床沿上，疼得他嘶了一聲，咬著牙把作訓服往身上套。
許三江比他快，已經在繫鞋帶了，手指還在抖，系了兩遍才繫緊。
操場上燈全亮了，白熾燈把整個操場照得慘白。
石墨站在方陣前面，手裡掐著秒表。
方陣里，有人眼睛都沒完全睜開。
石墨只看了他們一眼，沒有訓話，沒有報時間，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。
他把秒表往口袋裡一塞，轉身面朝操場邊緣那排灰色的平房，抬起手，指向庫房。
「負重包，二十公斤五公里。兩分鐘，出發。」
二十公斤？
所有人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都愣了一下，居然比昨天輕。
但他們沒敢多停留，趕緊去拿負重包。
聞冉竹、金毛、陸辭舟和沈放四人依舊保持在最前面的速度。
今天的越野不是比賽，所以聞冉竹沒有跑得很快，只是勻速前進。
但她的勻速前進其他人也跟不上，只有他們仨人勉強咬在後面。
姜禾原本還想跟著聞冉竹跑，但發現根本跟不上，也漸漸放棄了，保持自己的節奏。
孫浩和許三江兩人昨天晚上沒睡好，還跑了十圈，而且還沒吃飯。
現在體力透支的腿都在發軟，全靠意志力撐著，現在已經到了隊伍末尾。
偏石墨還騎著一輛軍摩在後面攆著他們，根本不給他們一絲喘息的機會。
跑完回去簡單休整吃飯。
金毛坐在聞冉竹對面，嘴裡塞滿了饅頭，腮幫子鼓得像倉鼠。
他嚼了幾下咽下去，又喝了一口粥，然後看著聞冉竹，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：「老大，你今天早上跑好慢。」
聞冉竹正在喝粥，沒抬頭。
「熱身。」
「熱身也慢，」金毛又掰了一個饅頭，「我都差點跟上你了。」
聞冉竹喝完最後一口粥，放下碗，拿起一個雞蛋在桌上磕了一下，開始剝殼。
「哦。」
陸辭舟坐在旁邊，吃得很慢。
他聽著兩人的對話，今天早上五公里，二十公斤，她跑了二十分鐘。
勻速，沒有加速，沒有衝刺，就是勻速。
二十分鐘跑五公里，每公里四分鐘的配速，在平路上不算快，但在山地里，在熱身跑里，這個速度意味著她的身體根本沒有進入工作狀態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