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聲音不疾不徐,「別人給你鋪的路,走起來當然舒服。
但舒服的路走久了,你就不會走路了。
有一天路沒了,你往哪兒走?」
「至於當兵,我從來沒把它當做我人生是退路,退路是留給失敗者的,我不是。」
姜禾聽完聞冉竹的話一整個醍醐灌頂,愣了兩秒,然後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。
「呸,我說的什麼狗屁話!什麼『為什麼選擇當兵這麼苦的路』。
哪條路不苦?坐辦公室不苦?朝九晚五不苦?看人臉色過日子不苦?苦法不一樣而已。」
她把被子一掀,坐起來,看著聞冉竹背影的眼裡充滿了光。
「你說得對,那些都是狗屁,只有自己真真實實得來的這些東西才是我的,誰也拿不走。」
她越說越來勁,手指戳著下巴看向天花板。
「我之前老想,我比別人差在哪兒。差在體能?差在耐力?差在性別?現在想想,都不是。
我差在總給自己留退路,跑不動了就想,算了,反正還有下次。撐不住了就想,算了,反正我不是最強的那個。全是狗屁!」
她深吸一口氣,聲音拔高了一點,「從明天開始,我不給自己留退路了。跑不動了就走,走不動了就爬,爬不動了就趴著歇一會兒,歇好了繼續爬。
反正我不回頭。回頭看到的是我走過的路,不是我要走的路。我要走的路在前面,在前面我就往前看,往前跑。」
姜禾說完再次看向聞冉竹,發現她已經上床了。
她笑了笑,給自己鼓勁,明天一定是不一樣的自己!!!
……
接下來的幾天訓前適應期,每天凌晨四點,哨聲準時炸響。
四十七個人從床上彈起來,套上作訓服,衝出走廊,在操場上站成方陣。
第一天是負重越野,第二天加了泥潭匍匐,第三天上了四百米障礙,第四天是武裝泅渡。
每天的項目都不一樣,但有一個規律始終沒變,那就是聞冉竹永遠是第一個完成的。
其他人都已經習慣了,習慣她第一個回來,習慣她做完所有項目之後還能站著,而他們趴在地上像被曬乾的泥鰍。
但是她很少說話,一天到晚在外面說過的話不超過一個手。
不少人都對她這傲慢、目中無人的態度不爽,經常明里暗裡挑釁她。
挑釁內容be like:有人故意在她面前大聲說「女的練到這個程度差不多了,再練也練不上去」。
吃飯的時候故意插她隊,她不說話也不生氣,反而還讓他們先打。
有人在訓練場上「不小心」撞她肩膀,她從泥潭裡爬出來的時候,旁邊的人故意甩了一身泥在她身上。
她還是沒生氣,跟沒事人一樣,抹掉臉上的泥,繼續往前走,一點情緒都沒有。
有人在器械區「借」走她常用的那根爬繩,她也只是換了一根,照樣爬完,時間沒差。
陸辭舟和沈放看見氣得牙痒痒,好幾次想衝上去,但都被金毛有意無意的找藉口攔住了。
姜禾也氣得不行,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:「你就不生氣?」
聞冉竹閉眼躺下:「生氣浪費體力。」
姜禾把臉埋進枕頭裡,悶了半天,冒出一句:「你就不怕他們覺得你好欺負?」
聞冉竹的聲音從下面飄上來,滿是不在意:「他們怎麼想,跟我沒關係。」
姜禾簡直沒想到她這個實力如此強悍,吊打一眾大老爺們的室友,外表看著這麼不好惹,結果脾氣這麼好?
給她一種惹到她算是踢到棉花的錯覺。
幾天下來,營地里對聞冉竹的印象分成了兩撥。
一撥人覺得她是真的強,強到不需要跟任何人證明什麼。
另一撥人覺得她是真的軟,被人騎到頭上都不吭聲,以後總教官來了,第一個哭的就是她。
今天是訓前適應的最後一天,上午對所有人都進行了考核。
成績公布,聞冉竹毫不意外的第一,斷層第一!
按規矩,這次會淘汰兩個人,而這次考核的最後兩名是徐梁和李不凡。
這兩人就是經常挑釁聞冉竹的那幾個人中的兩個。
「規矩你們都知道。最後兩名,淘汰。」
石墨拿著站在最前面,目光從所有人臉上一一掃過,視線最後停留在徐梁和李不凡兩人臉上。
「但是——」
他停了一下,「這個訓練營還有一個規矩。訓前考核被淘汰的人,可以向考核第一名發起一次挑戰。
任何技能類科目,由被淘汰的人選。贏了,留下來。輸了,走人。」
操場上炸了鍋。
竊竊私語聲像蟲子一樣在隊伍里爬,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聞冉竹和徐梁、李不凡之間來回移動。
任何科目,由被淘汰的人選。
這意味著聞冉竹要在別人選的科目上,跟別人比。
而徐梁和李不凡——
一個是格鬥出身,入伍前拿過省級散打冠軍;一個是射擊出身,在原來的單位號稱「槍王」。
這兩個科目都是技能類科目,正式訓練才會開,訓前適應期練的是體能耐力,不會接觸技能類的訓練!
聞冉竹體力耐力好,但不代表她在這些技能類方面也很優秀。
徐梁的眼睛亮了,他看了一眼李不凡,李不凡也在看他。
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,又同時看向聞冉竹。
聞冉竹筆挺的站在那兒,面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「聞冉竹。」
石墨叫她。
聞冉竹:「在。」
「你接受嗎?」
操場上安靜了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著聞冉竹做出決定。
徐梁的下巴微微抬著,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笑。
他覺得他贏定了,聞冉竹那副瘦身板,他一拳就能放倒。
體能優秀可不代表技能優秀!
射擊,李不凡可是武警突擊隊的,能進了那兒的人,槍法可不是一般的厲害。
不管選哪個,聞冉竹都沒有勝算。
他等著聞冉竹拒絕,拒絕就意味著她認輸,認輸就意味著——她不是真的強,她是慫。
那些說她強的人,全是瞎子。
接受了正好讓他們給她刷刷銳氣,讓她知道體能只是底子,技能才是王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