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衍之愣了一下,連聲應和。
他今天來現場,只是想親眼看看聞竹的比賽,沒想到紀家和裴家同時遞來了橄欖枝。
誰不知道這兩份投資的份量,紀、裴兩氏在港城的根基和影響力,隨便哪一家都足以讓顧氏棋業在港城站穩腳跟。
找李老先生真是找對了,這聞小姐可真是他們顧家的貴人!
他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,「多謝紀總,多謝裴總。」
紀予安點了點頭,沒有再說話。
裴宴靳也沒有再看他,目光重新落在轉播屏幕上。
大屏幕上,裁判宣布比賽開始,猜先,趙鶴鳴執黑,聞冉竹執白。
她第一手落在右上角小目,不急不躁,和她的棋風一樣,沉穩、內斂、不急於一時的勝負。
聞冉竹的應對也不快不慢,布局階段雙方都在試探,沒有激烈的攻殺,沒有複雜的定式,像兩位棋手在無聲地交流。
趙鶴鳴的落子越來越慢,她發現自己的每一步都在聞冉竹的計算之中。
她意識到什麼勾了勾唇,她的每步棋都在被她掌控著,往陷阱里掉,但她偏還只能這麼做。
她抬起頭看了聞冉竹一眼,聞冉竹正在低頭看棋盤,表情平淡,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趙鶴鳴在她的棋里什麼也看不出來,像她此時給她的感覺一樣,平平淡淡的,沒有其他職業棋手一樣的殺意,甚至沒有勝負的執念。
她收回滿眼的賞識,繼續落子。
記住我們101看書網
只是她再次落子時,棋風陡然一變。
不再是步步為營的穩健推進,反而忽然在右上角挑起了一場局部戰鬥。
她不想再被聞竹牽著走了,與其在她的節奏里慢性死亡,不如自己製造混亂。
聞冉竹沒有慌張,白棋在戰鬥中左避右閃,不跟她硬碰硬,但每一步都卡在趙鶴鳴最難受的位置上。
趙鶴鳴的眉頭皺了起來,這場戰鬥她沒占到便宜,反而讓白棋在混亂中把邊角實地收了個乾淨。
轉播室里,李秋華終於想起來他昨天為什麼感覺這棋為什麼這麼熟悉了。
他滿臉激動的看著大屏幕,聞竹下的棋裡面似有若無帶給他的熟悉感,完全就是李正清老先生的棋風。
只不過李老的棋風在她身上看到的特別淺,一個是因為她下棋本身有自己的風格,而那種熟悉感是在長期下棋中,慢慢沉澱下去的。
所以沒有跟李老先生長時間下過棋的人根本感受不出來。
而另一個原因就更讓李秋華感到不可思議,聞竹的棋路帶著李老先生的底色,那就說明她在很早很早之前,或者可以說她的圍棋啟蒙就是李老先生教的,才能有這種功力。
而圍棋的師承,能夠超越其師父棋風棋路棋思,將其轉化成自己棋風的底座的,那就得完全領略……並且超越前人才能做到。
那不就說明……李老先生不僅是聞竹的師父,她的棋藝已經遠超李老先生了!
他不敢置信的看著那個年輕的過分的女孩,不敢回想自己的猜想。
三十年前的夏倭圍棋擂台賽,李正清以一己之力連克倭國三位九段棋手,最後一局下出的那步「破曉」,至今仍是圍棋史上的經典。
那步棋之後,倭國棋壇震動,夏國圍棋迎來了第一個春天。
再後來李正清隱退,圍棋圈眾說紛紜。
有人說他身體不好,有人說他厭倦了圍棋,有人說他因為感情問題心灰意冷。
李秋華從不參與那些討論,他知道李正清不是那種人。
一個能在棋盤上走出「破曉」的人,不會因為任何原因放棄圍棋。
現在看來,聞竹這樣的天才,是否就是當時李老先生隱退的一大緣由?
「李老,您沒事吧?」
旁邊的解說員見他臉色不對,小心地問。
李秋華搖了搖頭,深吸兩口氣,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。
棋盤上的局勢開始明朗,白棋實空領先,黑棋需要進攻才能爭勝。
趙鶴鳴咬了咬牙,在中腹大舉壓上,試圖圍出一塊大空來扭轉局面。
聞冉竹的白棋沒有急著在正面應戰,而是在外圍輕靈地跳了兩手,看似在退讓,實則在壓縮黑棋的圍空空間。
趙鶴鳴的棋子越走越重,等她想收手的時候,已經來不及了。
中腹的空被白棋從外面封住,裡面的黑棋不僅沒圍出多少目,反而成了一道需要費力做活的孤棋。
趙鶴鳴的額頭開始冒汗,她發現自己在中腹的進攻不僅沒有收穫,反而把自己拖進了泥潭。
聞冉竹落下最後一子,白棋中盤勝。
趙鶴鳴看著棋盤上那局已經死透的棋,沉默了好一會兒,然後把棋子放回棋罐里,發出一聲輕響。
「我輸了。」
裁判過來數棋,宣布白棋中盤勝。
趙鶴鳴抬起頭看著聞冉竹,淡笑著呼出一口濁氣。
「你下得真好,夏國圍棋後繼有人!」
聞冉竹看著她,「趙老師承讓。」
趙鶴鳴搖了搖頭,「不用謙虛。你這盤棋,換成誰來都下不過。」
【圍棋錦標賽最終落下帷幕,新人黑馬「聞竹」戰勝圍棋界老將趙鶴鳴,一舉奪冠。】
聞冉竹從裡面出來的時候外面早已被各大媒體圍堵。
「聞竹你好!請問你對自己奪冠有什麼感想?」
「你之前真的沒有段位嗎?還是顧氏棋業隱藏了你的真實水平?」
「你的棋風非常獨特,請問是師從哪位大師?」
「……」
一連串的問題接踵而至,聞冉竹只站在門口沒動,與眾人保持安全距離。
聽到這些問題眼眸微動,看著鏡頭粉唇輕啟,「我師承李正清。」
話落,全場安靜了一瞬。
李正清,這個名字在圍棋圈已經消失了很多年,但沒有人忘記。
李秋華真真實實的聽到這三個字時,還是沒忍住激動,跌坐回椅子上。
裴宴靳這次利用位置優勢,先一步上前為聞冉竹開路,將她從層層包圍中帶出來。
記者原本還想問什麼,一接觸到來人的眼神,被他周身的氣勢壓得完全不敢多說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