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展開信紙,上面的字跡比遺書潦草,像是寫了很多遍,又刪改了很多遍。
她看了第一行,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
【冉竹,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,我應該已經走了。有些話當面說不出口,寫下來,你看了別難過。】
她閉上眼,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,然後繼續往下看。
【我知道你察覺到我身體的狀況了,那天你從後山把我背下來的時候,我其實偷偷醒了,只不過你不想讓我知道,那我就假裝什麼都沒發生。
這最後的一個多月,我每天都很認真的喝你的藥,真的一點都感覺不到疼,冉竹真是個神醫!
對於我的死亡,於我而言是很開心的。我很迫切的想要去陪你的奶奶,所以我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才回來,就是怕被你發現。
我希望你不要介懷我對你的隱瞞,你奶奶去世後的日子真的很煎熬,我無時無刻不想要去找她,但又掛念著你。】
【你學什麼都快,快到我教不了你。我教了你兩年,你就把我肚子裡的東西全掏空了。
後來你下棋贏了我,我嘴上不說,心裡高興。
青出於藍,我沒有做到的,你替我去做。我沒有走完的路,你替我去走。
冉竹,謝謝你。謝謝你陪了我這麼多年。你剛來的時候那么小一隻,現在長這麼大了。
你找到親生父母了,他們對你很好,我就放心了。我走了以後,你不要難過。
人活一輩子,該來的來,該走的走。
我等你奶奶等了快一輩子,現在終於等到了,你應該替我高興。】
聞冉竹把信紙貼在心口,低著頭,肩膀微微發抖。
她沒有哭,只是發抖,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。
爺爺和奶奶都不在了,陪她長大的人都離開了……
聞冉竹調整了情緒,將信紙折好放入信封,將他放回抽屜最下面。
院子裡空蕩蕩的,只有她一個人。
葬禮結束之後聞冉竹就讓人都離開了,紀正弘他們也沒說什麼,只讓她一個人注意安全,有什麼事打電話。
聞冉竹又將院子重新打掃了一遍,出門將大門落鎖,準備離開。
她的車停在側面的小坡上,她拉開車門坐進去,發動車子,掉了個頭沿著青石板路往前開。
路兩邊的梧桐樹葉子已經落了大半,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,像一雙雙張開的手。
她開得很慢,開到前面橋段的時候,她看到遠遠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,很眼熟。
她美眸微眯,看著那車牌號,是程家的車。
聞冉竹單手握著方向盤,在那輛黑車旁停下來,車裡沒有人。
她蹙眉,程家的車不該出現在這裡,想到上次喬靜姝跟程淮頌來撬鎖,但剛才一路她並沒有看到什麼人。
她修長如玉的手指輕敲方向盤,眸底一片冷意,直接調轉車頭往後山的方向駛去。
後山的風很大,吹得松柏枝葉沙沙作響。
聞棠的墳前站著四個人——程凱、喬靜姝、程淮頌、程書容。
程凱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,雙手插兜,面無表情地看著墓碑上的照片。
照片裡的聞棠笑得很慈祥,眉眼溫和,和他有幾分相似。
喬靜姝站在他旁邊,手裡拿著一個布包,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裝了什麼。
程淮頌蹲在墳邊,手裡拿著一把摺疊鏟,正在挖土。
程書容站在最後面,冷眼看著。
「爸,您確定奶奶的東西在墳里?」
程淮頌挖了幾下,停下來問。
程凱沒有回答,看了喬靜姝一眼。
喬靜姝接話,「當然了,當年老太太下葬,我親眼看到一堆好東西都一塊兒埋下去了。
老太太是是你們的親奶奶,總不能看著咱們在外面受苦吧,我們也是沒辦法了。」
程凱附和,「藏在墳里,總比被那個外人占了強。聞冉竹霸占了老宅那麼多年,我們程家的東西,憑什麼落在她手裡?」
程書容在身後繼續發力,「媽說得對,程家的東西,不能便宜了外人。」
程淮頌又開始挖,鏟子插進土裡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一鏟,兩鏟,三鏟。
土堆在旁邊,越來越高。
地下埋鑰匙本人他們可能還會考慮考慮害怕,但下面埋的是骨灰盒,他們就更肆無忌憚了?
喬靜姝看了看不遠處的新墳過去看了看,新奇的趕緊朝程凱招手。
「老公,你快來看,這是誰!」
程凱、程書容、程淮頌三人被她吸引走過去。
程書容不認識李正清,但見程凱和程淮頌兩人反應很大,好奇的問了一嘴,「爸,這是誰啊?」
喬靜姝冷哼了一聲,「誰?你奶奶的姦夫!」
此話一出,程凱皺眉看了她一眼,但也僅此而已。
他看著墓碑眨了眨眼,沒想到他也死了。
喬靜姝奇怪的看了看周圍,「這老頭子怎麼埋這兒了?怎麼當一輩子姦夫,死了還要纏在一起?」
她的語氣輕佻,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得意。
程凱只看了一眼,便往回走,「等會兒把他的也挖了,這些年媽的東西沒少被聞冉竹拿走接濟這老東西,估計下葬的時候也埋了不少東西。」
「就是,這些都是咱們的!」
喬靜姝冷哼一聲,滿臉都是算計。
程淮頌繼續回去去挖聞棠的墳,前面已經有了一個半米深的小坑。
鐵鍬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,幾人大喜,又趕緊又挖了幾下,喬靜姝著急把那小木盒子挖出來。
她打開,看著裡面的一整套滿綠翡翠首飾笑得合不攏嘴。
「哎呦呦~我的寶貝啊,這得值多少錢啊……」
滿綠的翡翠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綠光,水頭足,顏色正,一看就是老坑玻璃種。
她摸了一遍又一遍,愛不釋手。
程書容也被這套首飾晃的眼花繚亂,忍不住湊過來看了一眼,眼睛也亮了,「媽,這不止一對鐲子,還有項鍊、耳墜、戒指……整套的?」
喬靜姝點頭,「整套的,老太太當年嫁妝,後來離婚都拿走了,這是你奶奶的東西,等你和朱家少爺結婚的時候給你當嫁妝。」
程書容一聽眼都亮了,但嘴上還謙虛著,「這…這不好吧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