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風嶺的夜色,比尋常山林更添幾分詭譎。一支黑衣隊伍正借著月色疾馳,馬蹄踏碎林間的寂靜,驚起宿鳥撲稜稜飛向夜空。
為首的匪首黑熊,滿臉橫肉上刻著一道猙獰的刀疤,腰間挎著一柄豁口的鬼頭刀,身後跟著幾十來號精悍匪……
人人手持利刃,腰間鼓鼓囊囊的,藏著浸了毒的弩箭……
這些,都是京城那位皇子派親信送來的「厚禮」
「都給老子快點!磨磨蹭蹭的,是等著喝西北風嗎?」
黑熊勒住馬韁,粗啞的嗓音在夜風中炸開,抬手就給了身邊一個趔趄的匪徒後腦勺一巴掌。
「殿下有令,十日之內必須拿下城西寒莊,把那姓雲的娘們完好無損地帶回去!耽誤了大事,咱們誰也別想活!」
那被打的匪徒捂著後腦勺,齜牙咧嘴卻不敢吭聲,連忙應道:「大當家,您放心!兄弟們都憋著勁呢,保證誤不了事!」
旁邊一個精瘦的匪徒湊上來,臉上堆著諂媚的笑。
「大當家,您說那姓雲的娘們,真跟傳聞中一樣是個絕色?要是能親眼見見,就算沒賞銀也值了!」
「放屁!」黑熊眼一瞪,罵道,「殿下的人特意叮囑,只能完好無損地帶回去,誰敢動歪心思,老子先把他的爪子剁了!
不過……」
他話鋒一轉,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的笑,「等殿下的賞銀到手,寒莊裡鎮國公府留下的寶貝,少不了你們的份!」
眾匪頓時齊聲應和,聲音里滿是貪婪與懼意。
他們得了五萬兩白銀和三百柄利刃的許諾,更怕那位皇子口中「雞犬不留」的狠厲報復,腳下的馬蹄不由得又快了幾分。
這隊匪眾,本是黑風嶺劫掠商隊的主力。
往日裡,他們盤踞在山嶺各處哨卡,專挑往來富商下手,黑風嶺的凶名便是這麼闖出來的。
可三日前,皇子的親信帶著密信和重金找上門,讓他們即刻撤下山嶺,全力奔赴城西寒莊。
黑熊雖粗鄙,卻也懂得權衡利弊。劫掠商隊終究是小打小鬧,若能攀上皇子這棵大樹,日後便是京城有人的「正經」勢力。
當即二話不說,抽調了嶺上半數匪眾,只留下百來人不甚頂用的守著山寨,自己則帶著精銳日夜兼程,往京城方向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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沿途皆是荒郊野嶺,偶有村落也早早熄燈閉門,無人敢出來窺探。
隊伍行至半途,黑熊讓人停下來休整,掏出皇子親信附贈的輿圖,借著月光仔細查看。
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匪徒湊過來,指著輿圖上的硃砂印記問道:「大當家,這就是寒莊?看著倒是個雅致地方,守衛真的全撤了?」
「殿下的人標註得明明白白,『守衛已撤,內有女眷,速攻勿擾鄰里』,還能有假?」
黑熊把輿圖拍在他手上,「你小子帶幾個人前頭探路,別踩了什麼陷阱,咱們可別陰溝裡翻船。」
絡腮鬍匪徒連忙應下,招呼兩個同伴,翻身下馬,貓著腰往前方摸去。
不多時,三人折返回來,沖黑熊點頭:「當家的,前頭路順暢得很,沒見著半個守衛,連個放哨的都沒有。」
「哼,靖王這是怕了殿下,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了。」
黑熊嗤笑一聲,將輿圖揣回懷裡,揚聲對眾人道。
「兄弟們,加把勁!那寒莊裡不僅有美人,還有寶貝,拿下寒莊,賞銀分一半,寶貝隨便拿!」
這話一出,眾匪更是士氣高漲,一個個眼冒綠光,恨不得立刻飛到寒莊。
一路疾馳,次日拂曉時分,城西寒莊終於出現在視野之中。
那是一處依山而建的院落,青瓦白牆,圍牆上爬滿了藤蔓,看著靜謐又雅致。
莊門緊閉,門前的石階上落著幾片枯葉,連個守衛的影子都沒有,果然如輿圖上標註的那般,毫無防備。
黑熊抬手示意隊伍停下,眼神變得陰狠起來。
「都給老子聽好了!進去之後,雞犬不留,只把那姓雲的娘們給老子抓出來!誰要是敢壞了殿下的規矩,老子先砍了他!」
「是!」眾匪齊聲應道,紛紛抽出兵器,腳步放輕,朝著寒莊悄悄圍了過去。
黑熊親自帶人踹開莊門,「吱呀」一聲巨響,打破了寒莊的寧靜。
他揮了揮手,喝道:「分四路搜!前院、後院、廂房、柴房,一個角落都別放過!」
匪眾們立刻四散開來,吆喝聲、翻箱倒櫃的聲音瞬間填滿了整個寒莊。
一個匪徒在正廳里翻著抽屜,回頭沖黑熊喊道:「當家的,這兒有不少值錢的瓷器,要不要先收起來?」
「急什麼!」黑熊罵道,「先找人!人找到了,這些東西都是咱們的!」
那匪徒訕訕地應了一聲,又埋頭搜尋起來。可折騰了半晌,眾匪陸續匯合到院中,個個面帶茫然。
「當家的,沒人!」先前那個精瘦的匪徒慌慌張張地跑過來,臉上滿是困惑,「里里外外翻遍了,連個丫鬟婆子都沒找到!」
「放屁!」黑熊一愣,隨即怒火攻心,一腳踹翻了身邊的花架。
「不可能!殿下的人明明說,靖王撤走了守衛,那娘們肯定在莊裡!給老子再找!挖地三尺也得把她找出來!」
眾匪不敢怠慢,又重新搜了一遍,結果依舊一無所獲。
這時,一個年輕匪徒拿著一張揉皺的紙條跑過來,興奮地喊道:「當家的,主房桌案下找著這個!」
黑熊一把奪過紙條,湊到晨光下,眯著眼看了半天。他大字不識幾個,轉頭遞給絡腮鬍匪徒:「你小子讀過幾天書,念念!」
絡腮鬍接過紙條,朗聲念道:「世事無常,緣淺則散。此去經年,望君珍重,勿再尋。」
「什麼意思?」黑熊眉頭一擰,旁邊的精瘦匪徒立刻接口:「大當家,這意思是那娘們跑了?她怎麼知道咱們要來?」
黑熊狠狠將紙條攥碎,胸口劇烈起伏,刀疤臉因憤怒而扭曲:「媽的!讓她給跑了!肯定是靖王那廝提前透了消息!」
他猛地想起皇子的命令,十日之內辦妥此事,如今人沒抓到,回去定然沒法交差。
想到那位皇子的狠戾,黑熊渾身一顫,連忙喝令道。
「快!張三、李四,你們帶五個人,順路去追!那娘們一定去尋顧夜珩那廝了。她一個弱女子,肯定走不遠!務必把她給老子截回來!」
被點到名的兩個匪徒連忙應聲,翻身上馬,朝著北方疾馳而去。
剩下的匪眾面面相覷,一個匪徒小心翼翼地問道:「大當家,那咱們現在怎麼辦?留在這兒等著?」
黑熊面色陰沉地在院中踱步,咬牙道:「等著!派人盯著路口,一旦有消息立刻回報!」
他心裡清楚,這一趟差事辦砸了,黑風嶺的好日子,恐怕到頭了。
「不行!」黑熊猛地駐足,眼中迸發出瘋狂的戾氣,「姓雲的跑了,殿下那邊沒法交代,寒莊的寶貝也沒多少!老子不能白跑這一趟!」
他轉頭看向眾匪,聲音沙啞如獸吼,「都給老子聽著!附近十里八鄉的大莊子,挨個去洗劫!」
金銀財寶全給老子搬空!
…嘿…嘿嘿
給爺爺留幾漂亮妞,剩下的全都宰了。
既然差事辦不成,咱們就換個地方另起爐灶,也讓京城那些人看看,老子黑熊不是好惹的!
眾匪本就因失了目標而心浮氣躁,聽聞這話,貪婪瞬間壓過了懼意,一個個嚎叫著應和。
當下,黑熊分兵三路,朝著寒莊周邊的幾個富庶山莊撲去。
那一夜,京城西郊成了人間煉獄。
哭喊聲響徹夜空,火光染紅了天際,刀劍劃破皮肉的悶響、孩童的啼哭、婦人的哀求,最終都淹沒在匪徒的獰笑中。
鮮血順著石階流淌,匯聚成溪,浸透了泥土,連莊院外的溝渠都被染成暗紅。
次日天明,當官府的人聞訊趕到時,只見一座座原本富庶安寧的山莊,盡數化為焦土。
屍橫遍野,血流成河,殘垣斷壁間還殘留著煙火氣息,卻再無半分活氣。
這起規模浩大的血案,如同驚雷般炸響在京城上空。
一時間,京城內外風聲鶴唳,而黑風嶺匪徒的凶名,也自此刻起,成了朝野上下揮之不去的陰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