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上剩下的四個大漢，喉結滾動，交換著驚駭的眼神。
冷汗已經浸濕了他們的後背。
他們可是先鋒營里，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摔跤霸王！
今天，竟然被一個還沒斷奶的娃娃當成了沙包耍？
「一起上！」
其中一人臉頰漲成了豬肝色，從牙縫裡擠出嘶吼。
四人爆喝一聲，從四個方向合圍撲上。
那沉重的腳步聲，讓整個擂台都在震動，他們封死了靈芽所有的退路，勢要將這小小的身影碾碎。
雲擎的心跳驟停。
「靈芽！」
然而，靈芽那張粉嫩的小臉上，不見半點慌亂。
她的眼眸里甚至燃起了興奮的火苗，讓臉蛋透出健康的紅暈。
「好玩！這個好玩！」
她不退反進。
小小的身體在四人合圍的鐵壁中，化作一道粉色的殘影，靈動得不可思議。
她的小拳頭看起來軟綿綿的，毫無威脅。
可當它落下時——
「砰！砰！砰！砰！」
四聲重物砸在牛皮鼓上的悶響，幾乎在同一瞬間爆開。
那四個壯漢前沖的姿態瞬間凝固。
他們只覺得腹部被攻城巨錘正面轟中，五臟六腑都錯了位。
他們的身體不約而同地對摺，脊椎彎成了痛苦的弧度。
「下去吧你們！」
靈芽的小腿在空中帶出四道迅捷的鞭影。
乾脆。
利落。
四座肉山，一個接一個地被從擂台上踹飛了出去，翻滾著砸進沙坑。
拍了拍小手。
靈芽站在擂台中央，歪著腦袋，一臉意猶未盡。
「還有誰要來玩嗎？」
台下，數千名鐵血將士，齊刷刷地後退了一大步。
玩？
這他娘的是要命！
雲子睿的下巴幾乎砸在了自己腳背上。
他使勁揉了揉眼睛，機械地轉向身邊的雲夢姝。
「姝……姝兒……」
「這是靈芽？」
「這是那個昨天還要我抱抱舉高高的小丫頭？」
雲夢姝用袖子掩住上揚的唇角，輕笑出聲。
「二哥，靈芽自幼跟幾位師父習武，力氣是大了點。」
「大了……點？」
雲子睿看著那幾個在沙坑裡蜷縮著，半天爬不起來的精銳手下，嘴角瘋狂抽搐。
這叫大了一點？
這分明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幼年凶獸！
「對了，知淵呢？」
雲子謙最先反應過來。
妹妹在這裡拆家，那哥哥跑哪兒去了？
眾人的目光立刻在喧鬧的人群里搜尋起來。
終於。
在不遠處的弓箭營靶場，他們找到了那個安靜的小小身影。
相比於這邊的震天喧囂。
那邊，安靜得詭異。
顧知淵正站在一百步開外的射擊位上。
他手裡沒拿軍中制式的沉重長弓。
而是一把造型奇特、閃爍著幽暗光澤的迷你小弓弩。
弩身上，甚至還固定著一根晶瑩剔透的琉璃管。
那是雲夢姝特意為他打造的【鷹眼瞄準鏡】。
在他身後。
弓箭營的統領，號稱「穿楊神箭」的趙鐵柱，正張著嘴。
那嘴巴張開的弧度，足夠塞進去一個鵝蛋。
他雙眼失神，瞳孔里寫滿了對這個世界的懷疑。
「一百步……」
「三連珠……」
「箭箭破心……」
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，每一個字都透著恍惚。
顧知淵對周圍的一切置若罔聞。
他神情專注，小臉緊繃，那股超乎年齡的沉穩冷靜，竟有幾分顧夜珩在沙場上運籌帷幄的影子。
「咔噠。」
機括發出清脆的微響。
上弦。
舉弩。
瞄準。
扣下扳機。
整套動作如呼吸般自然，沒有一絲一毫的多餘。
「咻！咻！咻！」
三道烏光撕裂空氣，呈「品」字形激射而出。
快到極致！
下一秒。
百步之外的靶心上。
「哆！哆！哆！」
三聲短箭入木的悶響，連成一線。
三支箭矢，不偏不倚，盡數釘在紅心！
不止如此。
後面射出的每一支箭，都精準地從正中心，劈開了前一支箭的箭尾！
「這……」
雲擎喉嚨里發出一聲被扼住般的抽氣聲。
他戎馬一生，見過的神射手車載斗量。
可五歲的神射手？
聞所未聞，見所未見！
「這弩……好生霸道！」
雲子謙身為三軍統帥，目光毒辣，一眼便看穿了那把小弩的恐怖之處。
射程奇遠，勁道剛猛，最可怕的是——穩！幾乎沒有後坐力！
再配上那個能將百步之外景物拉至眼前的琉璃管。
這東西若能量產，簡直是足以改變戰局的國之重器！
顧知淵放下小弩，轉過身。
他看見雲子睿正用一種看鬼的眼神看著自己。
小傢伙不明所以，還揚起下巴，露出了一個純粹無暇的笑容。
「二舅舅。」
「這就是你昨天說的『三箭連珠』嗎？」
「好像……也不難呀。」
「我剛才看趙統領射了一遍，試了試，很簡單就學會了。」
「噗——」
雲子睿只覺得心口中了一箭。
淬了劇毒的那種。
簡單？
他苦練十年才登堂入室的獨門絕技！
這小子，看一眼就會了？
還順手給升級了？
讓他這個「神箭將軍」的老臉往哪兒擱！
雲子睿此時此刻，只想當場刨個坑把自己埋了。
昨天在酒桌上吹過的牛，此刻化作一隻只巨大的迴旋鏢，攜著風雷之聲，狠狠抽在他臉上。
火辣辣的疼。
「好！好！好！」
雲擎終於從巨大的震撼中回神，一連說了三個好字。
老國公激動得鬍鬚都在發顫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，一把抱起顧知淵，又將剛跳下擂台的靈芽攬進懷裡，左擁右抱。
「哈哈哈！天佑我雲家！天佑我西境青嵐關！」
「我雲擎這把老骨頭，竟能親眼見到一對麒麟兒降世！」
「此二子，將來必是我大夏的擎天玉柱！」
周圍的將士們也終於消化了這驚人的事實。
雷鳴般的喝彩聲再次炸響。
這一次。
不再是看熱鬧的起鬨。
而是源自肺腑的敬畏與狂熱。
這就是雲家的種！
哪怕只有五歲，也足以碾壓他們這些在軍營里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老兵！
雲夢姝靜靜站在一旁，看著被眾人簇擁的兩個孩子。
再看看那三個已經開始懷疑人生的父兄。
一縷只有自己才懂的笑意，在她唇邊悄然綻放。
這才哪到哪啊。
等你們見識了知淵的毒術，和靈芽的陣法。
那才叫真正的……驚喜呢。
「二哥。」
「剛才知淵問你話呢。」
「這三箭連珠，你還教不教了？」
雲子睿捂著劇痛的胸口，欲哭無淚。
「教個屁！」
「以後，讓他教我吧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