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藍的火焰夾雜著刺鼻的硫磺氣息,在雪地上形成一道無法逾越的火牆。
悽厲的慘叫聲和戰馬的悲鳴聲響徹戰場。
顧景軒的親衛隊瞬間陷入混亂,數人被火焰點燃,變成了在雪地里翻滾的火人。
顧景軒本人雖然反應極快,在爆炸的瞬間便縱馬避開。
但也被燎過的大火燒掉了半邊衣袍,頭髮散亂,狼狽不堪。
那份儒雅從容,此刻蕩然無存。
「顧!夜!珩!」
他回頭,隔著熊熊燃燒的火焰,死死地盯著那個渾身是血的身影,眼神中的恨意幾乎要凝為實質。
「撤!全軍撤退!」
他終於下達了撤退的命令。再打下去,他帶出來的這點家底,恐怕就要全部折在這裡了。
號角聲響起,顧景軒的部隊如潮水般退去。
他們留下了一支斷後的小隊,拼死阻攔,主力則頭也不回地朝著北方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「王爺,追不追?」秦風渾身浴血,提著還在滴血的刀來到顧夜珩身邊。
「不追。」
顧夜珩搖了搖頭,緊繃的身體在說出這兩個字後,猛地一晃。
「顧夜珩!」
雲夢姝立刻衝上前,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。
他體內的那股暴發的力量,隨著敵人的退去,也如同潮水般迅速消退。
隨之而來的,是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全身傷口撕裂般的劇痛。
「我沒事……」他靠在雲夢姝身上,大口地喘著粗氣,臉色白得像雪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雲夢姝手中的黑石。
戰鬥結束了。
雪原上,留下了近千具屍體,大部分都是顧景軒的人。玄甲軍也付出了近百人傷亡的代價。
鮮血將方圓數里的雪地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。
「王妃,王爺的傷勢必須馬上處理!」秦風看著顧夜珩背後那深可見骨的刀傷,焦急地說道。
雲夢姝點了點頭,立刻讓秦風的親衛們清理出一片乾淨的地方,然後從隨身的香囊和急救包里取出傷藥和繃帶。
她剪開顧夜珩背後被鮮血浸透的衣物,當看到那縱橫交錯的新舊傷痕時,她的手指還是忍不住微微一顫。
尤其是皇陵中被銀甲女子留下的那道傷口,幾乎貫穿了整個肩胛。
若非還有殘存的天鑰的力量強行癒合了一部分,他根本撐不到現在。
「嘶……」
當烈酒澆在傷口上時,顧夜珩疼得倒吸一口涼氣,但卻哼都未哼一聲,只是將頭埋在臂彎里,死死咬著牙。
雲夢姝的動作很輕,很穩。她仔細地為他清洗傷口,上藥,包紮。
整個過程,兩人一句話都沒有說,但一種無聲的暖流,在他們之間靜靜流淌。
處理完傷口,秦風走了過來,單膝跪地。
「王爺,屬下無能,來遲一步。」
「你來得正是時候。」
顧夜珩靠著一塊石頭坐著,聲音有些虛弱,「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?」
「屬下奉命回京調兵,途中接到玄甲軍暗哨的急報,說皇陵方向有異動,似乎發生了大規模的坍塌。」
「屬下心中不安,正要帶人前來探查,又發現三皇子……顧景軒的私兵正大規模向皇陵集結。」
秦風的眼中閃過一絲後怕:「屬下不敢耽擱,也顧不上回京請示,便擅作主張,點了五百精騎,全速趕來。幸好……幸好趕上了。」
他做了一個無比兇險的賭博,賭贏了。
「你做得很好。」顧夜珩讚許道,「起來吧。這次,你當記首功。」
「為王爺分憂,是屬下本分!」
雲夢姝在一旁開口問道:「秦風,你看清他們撤退的方向了嗎?」
「看清了!」秦風肯定地回答,「他們是往南方向去的。如果屬下沒有猜錯,那個方向,通往雍州!」
雍州!
顧夜珩和雲夢姝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。
雍州地處大召西南方,地域遼闊,民風彪悍。連年旱災,造成餓殍遍地,流民,山匪眾多。
再加上顧明軒的三萬大軍,他又收了周邊兩個郡,整合了流民山匪,現在已經擁有不小的軍事力量。
「他這是要回自己的老巢了。」
顧夜珩冷哼一聲,「看來,他的謀劃,遠比我們想像的要早,也要深。」
一個掌握著「驚蟄」和蠱術的五皇子。
一個在雍州手握重兵的三皇子。
京城,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中心。
「王爺,我們現在怎麼辦?」秦風問道,「是立刻返回京城,向皇上稟明一切嗎?」
返回京城?
顧夜珩沉默了。
現在回去,等待他們的是什麼?
父皇會相信他們嗎?在沒有絕對證據的情況下,指控五皇子死而復生,兩位皇子同時謀逆,只會引起朝堂大亂。
更何況,京中還有五皇子「驚蟄」的勢力潛伏,他們現在回去,無異於自投羅網。
「不能回京。」雲夢姝斬釘截鐵地說道。
她的目光落手中那顆黑色的石頭上。
「現在,所有的風暴都圍繞著這顆『天鑰』。」
「我們拿著它,就是眾矢之的。回京,等於把自己放在明處,把敵人放在暗處,太被動了。」
她站起身,走到顧夜珩面前,蹲下身子,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。
「顧景軒退回雍州,說明他暫時不會再輕舉妄動,他需要時間來消化這次的失敗,並準備下一次的進攻。」
「而五皇子的『驚蟄』,在皇陵一役中也損失慘重,同樣需要蟄伏。這……就是我們的機會。」
「機會?」顧夜珩看著她。
「對,一個跳出棋盤的機會。」
雲夢姝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。
「既然他們都想要這東西,那我們就帶著它,去一個他們誰也想不到的地方,一個能讓我們變被動為主動的地方。」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。
顧夜珩看著她堅定的眼神,心中的迷霧仿佛被一道光劈開。
是啊,為什麼總要被動地接招?
他緩緩站起身,傷口的疼痛讓他身形微晃,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明亮。
他看向南方的雍州,又看了一眼北方京城的方向,最後,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幅深深烙印在他腦海里的,母妃留下的古圖上。
「阿姝說得對。」
他低沉的聲音里,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然。
「回京是自投羅網,去雍州是送死。既然天下之大,都想與我為敵,那我們,就去開闢一個新的戰場!」
秦風不解地問:「王爺,那我們去哪兒?」
顧夜珩轉過頭,深深地看著雲夢姝,嘴角勾起一抹狂傲而決絕的笑意。
他一字一頓,說出了一個讓秦風感到無比陌生的地名。
「我們去,天隕之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