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朝之後,顧知淵立刻召見了魏青和馮異。
「魏太傅,孤要你在這三日之內,將前朝至今所有關於『偽證』的律法條文,以及相關的判例,全部整理出來。」
「馮少師,孤不要你去查他們偽造的證據,那是大海撈針。」
「孤要你,去查那個做污點證人的主簿!查他三代以內所有親族,查他跟所有人的往來,查他最近的每一筆銀錢出入!」
「孤不信,他會無緣無故地冒著滅族的風險,來污衊一個上官!」
魏青和馮異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。
他們明白了顧知淵的思路。
既然無法證明證據是假的,那就去證明人證是假的!
只要能證明那個主簿是受人指使,那他提供的所有證據,都將不攻自破。
這正是馮異教他的——當無法從正面攻破時,就從最薄弱的側翼給予致命一擊。
三日後,午門之外,設下公案。
顧知淵親臨,文武百官列席旁觀。
此案由都察院主審,魏崢以太子太傅之名監審。
審理過程和預想的一樣,都察院的官員拿出了所謂的「鐵證」,證人主簿的供詞也天衣無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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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濂百口莫辯,面如死灰。
就在都察院左都御史請求定案之時,顧知淵發話了。
「帶人犯。」
所有人都一愣。
只見馮異押著一個衣著華貴、神情慌張的年輕人走了上來。
「殿下,此人乃是那名主簿的獨子。」馮異嘶啞的聲音響起。
「就在昨日,他於京城最大的賭場『通天坊』,一夜之間,輸掉了五千兩白銀。」
「而據我們調查,這五千兩,是他三日前,剛剛從一個錢莊裡取出來的。」
馮異將一本帳冊呈上。
「這是錢莊的流水,上面有他父親,也就是那位主簿的畫押。」
「一個七品主簿,一年的俸祿不過百兩,他從哪裡來的五千兩銀子,給他兒子去豪賭?」
那個主簿看到自己的兒子和帳冊,瞬間面無人色,癱倒在地。
顧知淵冷冷地看著他:「現在,你還要說,你是清白的嗎?」
「我……我……」主簿汗如雨下,語無倫次。
「魏太傅,按我大召律法,誣告朝廷二品大員,該當何罪?」顧知淵轉向魏崢。
魏青上前一步,聲如洪鐘:「按律,誣告者,反坐!宋大人乃二品中丞,貪墨三萬兩,按律當斬。」
「故,此主簿,當以斬立決論處!其三族之內,凡知情不報者,皆流放三千里!」
「不!不要!」
那主簿聽到「斬立決」和「三族流放」,徹底崩潰了,瘋狂叩首。
「殿下饒命!殿下饒命啊!是……是劉尚書!是劉尚書的管家找到了我,給了我一萬兩銀子,讓我誣告宋大人的!」
「他說事成之後,還會保我兒子一個前程!我都是被逼的啊!」
真相大白。
滿場死寂。
劉健的黨羽們個個面色慘白,如喪考妣。
顧知淵緩緩站起身,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,帶著徹骨的寒意。
「誣告忠良,構陷朝臣,結黨營私,霍亂朝綱!」
他每說一個詞,聲音便提高一分,到最後,已是聲色俱厲。
「這就是大召的臣子嗎?!」
他走到劉健面前,後者早已嚇得跪伏在地,不敢抬頭。
「劉健,你還有何話可說?」
「老臣……老臣罪該萬死……」
就在此時,一道蒼老而威嚴的聲音從遠處傳來。
「將劉健及其黨羽,全部拿下,交由鎮撫司嚴審!凡涉案者,一律嚴懲不貸!」
眾人回頭望去,只見建文帝身披龍袍,在數名太監的攙扶下,緩緩走來。
他面色依舊蒼白,但眼神卻恢復了鋒芒。
他走到顧知淵身邊,拍了拍他的肩膀,眼中是壓抑不住的驕傲和欣慰。
「做得好。」
他轉身,面對百官,朗聲道:「從今日起,皇太孫顧知淵,監國理政,其言,如朕親臨!」
這是徹底的放權,也是無上的肯定。
滿朝文武,再無一人敢有異議,齊齊跪下,山呼千歲。
「殿下千歲,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!」
顧知淵站在人群的最高處,接受著百官的朝拜。
他贏了。
贏得了他在這場殘酷遊戲中,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勝利。
可他心中,卻沒有半分喜悅。
當晚,夜深人靜。
馮異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。
這一次,他沒有帶卷宗,也沒有帶紙條。
他只是默默地將一個冰冷的東西,放在了顧知淵的桌上。
那是一塊碎裂的玉佩。
玉佩的質地極好,是上等的和田暖玉,上面雕刻著繁複的龍紋。
雖然已經碎裂,但依然能看出其原本的尊貴。
顧知淵的呼吸微微一滯。
「這是……」
「在靖王和安和郡主失蹤的山谷中找到的。」馮異的聲音低沉,透著一股不祥。
「臣查驗過,這塊玉佩的制式,屬於皇室宗親。但它不屬于靖王,也不屬於陛下。」
顧知淵拿起那塊碎玉,指尖傳來一陣冰涼。
他翻過玉佩,在背面看到了一個被磨損了一半的小字。
那是一個「璋」字。
大召皇室,名字裡帶「璋」字的宗親,只有一個。
那是他的五皇伯伯,半年前逼宮時被二皇伯伯刺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