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商隊?」
他冷笑一聲,「我『毒蠍』在這盤踞了十年,就沒見過你們這麼幹淨的商隊。」
「一個個細皮嫩肉,手裡拿的卻是百鍊精鋼的兵器,身上穿的粗布麻衣,也掩蓋不了那股子貴氣。」
他用斧頭指了指顧夜珩。
「尤其是你,雖然裝得跟個病癆鬼,但你那眼神,可比我殺過的狼王還要凶!」
顧夜珩心中微沉,他還是小看了這片土地上的人。
能在這種地方生存下來的,沒有一個是善茬。
「大哥,別跟他們廢話了!這女的長得可真水靈,比寨子裡的婆娘們強多了!」一個匪徒流著口水喊道。
「動手!」
毒蠍不再猶豫,巨大的開山斧猛地向下一揮。
「殺!」
數十名匪徒吶喊著,從四面八方沖了上來。
「結陣!死守!」秦風大吼,玄甲軍親衛立刻組成了一個小型的圓陣,刀盾相交,如同一隻鋼鐵刺蝟。
一時間,兵器碰撞聲、喊殺聲、慘叫聲響徹了整個峽谷。
這些匪徒雖然悍不畏死,但終究是烏合之眾,戰法雜亂無章。
而玄甲軍雖然人數少,卻是個個以一當十的精銳,他們配合默契,攻守兼備,一時間竟將數十名匪徒的攻勢牢牢地擋在了外面。
顧夜珩沒有動。
他的目光一直在戰場上逡巡,尋找著對方的破綻。
他的手,已經按在了腰間那柄看似普通的佩劍上。
突然,他瞳孔一縮。
他看到,在戰場的邊緣,那個叫「毒蠍」的壯漢,並沒有參與圍攻,而是悄悄地繞到了戰圈的側後方。
他的目標,赫然是站在後方,看似最沒有威脅的雲夢姝!
「阿姝,小心!」
顧夜珩暴喝一聲,身形驟然撲向雲夢姝。
幾乎是同時,毒蠍那魁梧的身影也從一塊巨石後猛地竄出,手中的開山斧帶著呼嘯的風聲,直取雲夢姝的頭顱!
這一斧勢大力沉,快逾閃電,顯然是蓄謀已久!
斧速太快,顧夜珩已然來不及回防。
然而,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,預想中的血腥場面並沒有發生。
只見雲夢姝非但沒有驚慌失措,反而冷靜地向後退了一步。
同時她手腕一翻,一包白色的粉末從袖中灑出,迎風飄向毒蠍。
「哼,雕蟲小技!」
毒蠍冷哼一聲,屏住呼吸,斧勢不減。
可就在他的斧頭即將碰到雲夢姝的衣角時,他的身體卻猛地一僵,竟是保持著揮斧的姿勢,動彈不得。
他的臉上充滿了驚愕和不可思議。
他想動,卻發現自己的四肢完全不聽使喚,一股麻痹的感覺從四肢百骸傳來。
「你……你對我做了什麼?」他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。
雲夢姝拍了拍手,淡淡地說道:「沒什麼,只是普通的麻沸散而已,不過我在裡面加了點『七步倒』。放心,死不了人,只是讓你睡一覺而已。」
話音剛落,毒蠍那魁梧的身軀便「撲通」一聲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,砸起一片塵土。
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。
那些還在猛攻的匪徒們看到自己的老大莫名其妙地倒下了,頓時亂了陣腳,攻勢也為之一緩。
「老大!」
「老大怎麼了?」
就在這時,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,從「一線天」的峽谷深處悠悠傳來。
「黑風口的『毒蠍』,竟然被一個外來的小丫頭給放倒了,真是越活越回去了。」
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,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。
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峽谷的盡頭,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人。
那人拄著一根由不知名獸骨製成的拐杖,身形佝僂,臉上布滿了溝壑般的皺紋,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,能看透人心。
他的身邊,站著那個剛剛搶了他們兔腿的小女孩。
小女孩看到他們,非但沒有害怕,反而衝著他們做了個鬼臉。
所有匪徒看到這個老者,都像是老鼠見了貓,紛紛停下了攻擊,恭敬地低下頭,齊聲喊道:「拜見……大祭司!」
大祭司?
顧夜珩和雲夢姝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。
這位大祭司沒有理會那些匪徒,他拄著骨杖,一步一步,緩緩地走到雲夢姝面前。
他的目光沒有看雲夢姝,也沒有看倒在地上的毒蠍,而是死死地盯著雲夢姝手中,那顆因為剛才的打鬥而不慎露出來的黑色石頭——天鑰。
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,布滿皺紋的臉上,露出了狂熱、激動、而又恐懼的複雜神情。
他伸出乾枯如雞爪般的手,顫抖地指著那顆黑石,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聲音說道:
「天外隕石,神之牢籠……傳說……傳說是真的……」
他猛地抬起頭,那雙明亮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顧夜珩和雲夢姝,聲音陡然變得尖利而高亢:
「你們……不是過客!」
「你們是……把鑰匙送回來的守門人!」
話音落下,他高高舉起手中的骨杖,發出一聲悠長而古怪的號令。
瞬間,峽谷兩壁,山林之中,湧出了數不清的人影,黑壓壓的一片,將他們團團圍住。
這些人,與之前的匪徒不同,他們神情肅穆,眼神狂熱,仿佛在迎接一場盛大的祭典。
峽谷內的空氣在瞬間變得沉重無比。
黑壓壓的人群從四面八方湧來,將顧夜珩一行人圍得水泄不通。
他們沒有喊殺,沒有亮出兵器,只是用一種混雜著敬畏、狂熱與審視的目光,死死地盯著他們。
準確地說,是盯著雲夢姝手中的那顆黑色石頭——天鑰。
秦風和十幾名玄甲軍親衛背靠背圍成一圈,將顧夜珩和雲夢姝護在最中心。
每個人的手都緊緊握著刀柄,手心滿是汗水。
「王爺……」秦風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被上千雙眼睛這樣盯著,饒是秦風久經沙場,此刻也頭皮發麻。
顧夜珩沒有回答,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那個自稱「大祭司」的佝僂老者身上。
他能感覺到,這個人才是此地真正的主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