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祭司拄著骨杖,無視周圍的緊張,一步步走到雲夢姝面前。
他的目光貪婪又虔誠,在天鑰上流連許久,才緩緩抬頭。
「外來者,不必驚慌。」他聲音沙啞,「天隕之地的子民,從不向『守門人』揮動屠刀。」
「守門人?」雲夢姝蹙眉,將天鑰收回袖中,「我不明白。」
「你不明白,但它明白。」
大祭司的視線仿佛能穿透衣物,直視那顆黑石,「這塊『神之淚』,帶來了新生,也帶來了詛咒。」
「我們的祖先,是第一批被接納的流放者。他們立下誓言,世代守護此地,等待『守門人』帶著鑰匙歸來,解開這片土地的枷鎖。」
顧夜珩心中一凜,這番話,與母妃信中的隻言片語竟有幾分吻合。母妃曾說,天隕之地是「鑰匙」,也是「鎖」。
「我們不是你們要等的人。」顧夜珩冷聲開口,「只是迷路的旅人,放我們離開。」
「離開?」大祭司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的笑,「當『神之淚』重歸故土,命運的齒輪便已轉動。你們,走不了了。」
他的話音一轉,陡然凌厲。
「除非……你們能證明自己有執掌這把『鑰匙』的資格!」
「資格?」
「沒錯!」大祭司高舉骨杖,指向地上昏迷的毒蠍。
「他是青風寨的首領,是這片土地的勇士。你們放倒了他,就要承擔他的責任,接受『勇者之證』的考驗!」
周圍人群頓時騷動起來。
「勇者之證?」
「外來人怎麼能參加!」
「可他們有神之淚……」
大祭司無視議論,盯著顧夜珩一字一頓:「三天後,日出,祭神台,與天隕之地最強的三位勇士對決。」
「贏,你們是此地新主,所有部落俯首聽令。」
「輸,」他眼中閃過冷酷,「神之淚留下,你們的血,祭祀土地安寧。」
秦風勃然大怒:「你們這群蠻人,欺人太甚!」
「我們答應。」
開口的,竟是雲夢姝。
顧夜珩看向她,只見她神色平靜,沒有絲毫慌亂。
「阿姝,你……」
雲夢姝對他搖頭,轉向大祭司,聲音清冷而堅定。
「我們接受考驗。但在此之前,我需要地方救治我的同伴。」
她指了指幾名在戰鬥中受傷的玄甲軍。
大祭司深深看了她一眼,對她的冷靜有些意外,隨即點頭。
「可以。神之淚的持有者,理應受到尊重。來人,帶貴客去『聖女泉』療傷。」
人群分開一條路,兩個白麻衣少女上前,恭敬地引著他們向峽谷深處走去。
穿過「一線天」,眼前豁然開朗。
一個巨大的山谷盆地出現,阡陌交通,屋舍儼然,宛如世外桃源。
谷地中央是一個碧波蕩漾的湖泊,湖邊矗立著許多隕石形成的巨石。
「這裡……」雲夢姝被眼前的景象震動。此地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特能量,讓人心曠神怡。
袖中的天鑰微微發燙,似與這片土地產生共鳴。
「這裡就是天隕之地。」顧夜珩在她耳邊低語,眼中震撼,但更多的是瞭然。他終於明白母妃為何要他來此。
這裡不是囚籠,而是一片未經開發的寶藏。
在白衣少女帶領下,他們來到湖邊石屋。
雲夢姝立刻為傷兵處理傷口,發現用「聖女泉」的湖水清洗,傷口癒合速度遠勝烈酒。
夜幕降臨,石屋內篝火燃起。
秦風憂心忡忡地走進來:「王爺,王妃,這分明是圈套!我們怎麼可能打得過他們三個勇士?不如趁夜……」
「走不了。」顧夜珩打斷他,「從踏入此地開始,我們就被盯上了。強行突圍,只會全軍覆沒。」
他轉向雲夢姝,帶著詢問:「阿姝,你為何要答應?」
雲夢姝搗藥的手頓了頓,抬起頭,目光清亮:「我們別無選擇,但這也是最好的機會。」
她起身走到顧夜珩面前,認真說道:「你看,這裡的人民風彪悍,崇拜強者,但他們有自己的秩序和信仰。」
「他們缺的,不是勇氣,而是一個能帶領他們的人,一種能讓他們變強的方法。」
「而我們,恰好能給。」
她的目光灼灼:「玄甲軍的戰陣,我的醫術,還有這片土地上取之不盡的資源。」
「顧景軒能在雍州整合流民,我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,建立屬於我們自己的力量?」
顧夜珩心中的迷霧被徹底驅散,一股久違的豪情在胸中翻湧。
他為何要逃?他是大召的戰神,逃亡從來不是他的風格!
他猛地站起,將雲夢姝攬入懷中,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吻,聲音低沉:「你說得對。這個戰場,我來打!」
他看向秦風,眼神恢復了銳利與威嚴:「秦風聽令!」
「屬下在!」秦風單膝跪地。
「從現在起,將玄甲軍訓練之法,傾囊相授!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,讓這群散兵游勇,變成一支真正的軍隊!」
「可是王爺,三天後的決鬥……」秦風依舊擔心。
「那便是我打響的第一仗。」
顧夜珩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,「我要讓天隕之地的所有人看看,誰,才有資格執掌這片土地!」
***
三天後,祭神台。
祭神台設在山谷中央最大的隕石上,周圍擠滿了觀戰的居民。
當顧夜珩身著黑色勁裝,手持普通鐵劍走上台時,人群中發出一陣噓聲。
「就他?看起來還沒毒蠍一半壯!」
「聽說是個病秧子,中原人果然不行。」
顧夜珩充耳不聞,目光掃過對面站著的三位「勇士」。
第一個,是手持雙斧的壯漢,身材比毒蠍更魁梧,手臂肌肉虬結。
第二個,是個身材瘦小、氣息陰冷的男子,手持兩把短刃。
第三個,是名女子,身材高挑,手持一張幾乎與她等高的長弓,背著一壺狼牙箭,眼神銳利。
大祭司拄著骨杖上台,沙啞宣布:「勇者之證,車輪戰。三戰兩勝。生死,各安天命!」
「開始!」
雙斧壯漢怒吼一聲,率先攻擊。他每踏出一步,整個祭神台都在震動,雙斧帶著風雷之聲,當頭劈下!
顧夜珩不閃不避。
斧刃及身的瞬間,他身體微側,鐵劍如一道電光,精準地敲在壯漢的手腕筋脈上!
壯漢吃痛,半身發麻,巨斧的力道頓時一泄。
顧夜珩不給他任何機會,身形貼上,劍光閃爍,不與巨斧硬撼,只攻關節要害。他的劍法簡潔、高效、致命。
壯漢空有一身蠻力,卻如同被蛛網纏住的蠻牛,處處受制。
不到三十招,顧夜珩抓住他一個破綻,一腳踹中其胸口,壯漢龐大的身軀轟然跌下祭神台。
全場死寂。
如果說第一場是技巧,第二場就是純粹的壓制。
那名瘦小男子身法詭異,毒刃專攻下三路,招招致命。
顧夜珩卻總能在他出手前預判到動作,用更快、更狠的招式逼退他。
「鐺!」
一次交鋒,火星四濺。顧夜珩的劍身壓住對方的毒刃,手腕一轉,劍柄狠狠砸在男子後頸。
男子悶哼一聲,軟倒在地。
兩戰全勝。
顧夜珩持劍而立,衣衫整潔,呼吸平穩。
台下,鴉雀無聲。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。
只有那名持弓女子,眼中非但沒有畏懼,反而燃燒起戰意。
她走上前來,對顧夜珩緩緩舉起了長弓。
顧夜珩卻收劍入鞘,搖了搖頭:「我不與女人動手。你輸了。」
女子一愣:「我們還沒打!」
「從我上台,你的箭就一直跟著我的心口。」
顧夜珩平靜地說,「你有十三次機會可以出手,每一次你都找到了我的破綻。」
「但你沒射,因為你知道,在你放箭的瞬間,我的劍會先一步穿過你的喉嚨。」
女子臉色一白,握弓的手微微顫抖。他說的,分毫不差。
顧夜珩不再看她,轉向大祭司,聲音傳遍全場:「現在,我是否有資格?」
大祭司看著他,渾濁的眼中爆發出光芒。他身體顫抖,緩緩地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「天隕之地,第三十七任大祭司,參見……新主!」
隨著他的跪拜,台下,黑壓壓的人群如潮水般跪倒在地,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徹雲霄:
「參見新主!」
顧夜珩站在高高的祭神台上,俯瞰著臣服於腳下的眾人。從這一刻起,這片被遺忘的土地,將成為他的王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