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知淵看著阿吉哭得撕心裂肺,想起了妹妹在宮裡時常會感到無聊,此去路途遙遠,多一個同齡的玩伴,或許能讓她不那麼寂寞。
「好,」顧知淵最終點了點頭,「你起來吧,我們帶你一起走。」
「真的?」阿吉猛地抬起頭,滿臉淚痕,聲音里滿是顫抖的驚喜。
「嗯。」顧知淵看著他,「不過路上要聽話。」
「嗯嗯!」阿吉拼命點頭,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,破涕為笑。
就這樣,三個六七歲的孩子,組成了一個奇特的尋親小隊。
當他們準備妥當,在宮門口與前來護送的舅舅雲子睿匯合時,建文帝也親自趕來送行。
他將一張繪製著山川河流的羊皮地圖,交到了顧知淵的手中。
「這是大召最詳盡的輿圖,上面標記了所有已知的險地和驛站。」
建文帝的聲音沙啞,「路上小心,不要急著趕路,朕已經用最快的渠道,派人去天隕之地外圍接應了。」
「記住,你們的父親母親,暫時是安全的。」
最後一句,他說得格外用力,像是在說服兩個孩子,也像是在說服自己。
「孫兒明白。」顧知淵鄭重地接過地圖。
建文帝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龍孫鳳女,還有旁邊那個一臉懵懂緊張的阿吉,轉身上了龍輦。
「起駕。」福公公尖細的聲音響起。
車隊緩緩啟動,朝著京城的大門駛去。
顧知淵回頭,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宮牆,和漸漸遠去的繁華京城。
此去天隕,前路未卜。
但他知道,無論前方是刀山還是火海,他都必須去。
為了父親,為了母親,也為了這身後的大召江山。
他拉緊了妹妹的手,目光重新變得堅定。
車隊浩浩蕩蕩,出了京城。
兩千驍騎營精銳,鐵甲錚亮,刀槍如林,將中間那輛寬大奢華的馬車護得密不透風。
為首一員大將,身披銀甲,面容剛毅,正是雲將軍,雲子睿。
他是奉了皇命,前來護送自己的一雙外甥外甥女。
只是此刻,他的心情頗為複雜。
他騎著高頭大馬,與馬車並行,目光時不時地透過車窗的縫隙,看向裡面。
對於自己這個智多近妖的外甥,和天生神力的外甥女,他早有耳聞。
尤其是昨夜冷宮之事,和今晨朝堂上的血洗,更是讓他心驚肉跳。
雖然他見實過兩個孩子的不同尋常,但還是為他們擔心。
當看著這兩個粉雕玉琢、還沒他腿高。
就這兩個小不點,要去闖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天隕之地?陛下竟然也同意了?
這簡直是胡鬧!
馬車內,布置得如同一個小小的起居室。
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,角落裡燃著安神的薰香,小几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糕點和蜜餞。
顧靈芽對這些早就膩了,她趴在窗邊,掀起帘子一角,好奇地打量著外面飛速倒退的風景。
「哥哥,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到啊?」她有些不耐煩地晃了晃小腿。
顧知淵正盤腿坐在軟墊上,面前攤著那張巨大的輿圖,聞言頭也不抬地道。
「按現在的速度,不眠不休,不出任何意外的話,也需要一個月。但我們不可能不休息,路上還要繞開一些匪患猖獗之地,大概要兩個月。」
「兩個月?」顧靈芽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,「那麼久啊!」
坐在他們對面的阿吉,則顯得局促不安。
他從沒坐過這麼豪華的馬車,屁股底下軟得像雲彩,讓他渾身不自在。
他雙手放在膝蓋上,坐得筆直,打量著顧知淵和顧靈芽。
沒想到自己的恩人,一個是皇太孫,一個是郡主,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。
可他們卻願意帶著自己這個無家可歸的乞兒,還讓他和他們同坐一車。
阿吉的心裡,充滿了感激和一絲惶恐。
「喝水。」顧知淵將一個水囊遞了過去。
阿吉受寵若驚,連忙擺手:「不……不渴,殿下,您喝。」
「拿著。」顧知淵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阿吉只好小心翼翼地接過來,喝了一小口,那水帶著一絲甘甜,是他從未嘗過的味道。
就在這時,馬車外傳來一陣騷動,行進的隊伍緩緩停了下來。
「怎麼回事?」顧知淵眉頭微蹙,掀開帘子問道。
一名親衛策馬過來,稟報導:「啟稟殿下,前方官道被山石堵住了,看樣子是剛塌方不久。」
雲子睿已經親自上前查探,他翻身下馬,看著那堆積如山的落石,眉頭緊鎖。
這些石頭大的有數千斤,小的也有百十斤,將本就不寬的官道堵得嚴嚴實實。
想要清理出來,就算有兩千兵馬,也至少需要半天時間。
「將軍,這塌方有些蹊蹺。」
一名副將低聲道,「這山體看著還算穩固,不像是自然滑坡,倒像是……人為的。」
雲子睿的眼神一凜。
他們才出京城不到半日,就遇到了麻煩?
他立刻下令:「分出一半人手清理道路,其餘人,向兩側山林搜索,保持警戒!」
「是!」
命令被迅速執行下去。
馬車裡,顧靈芽也探出小腦袋,看到了前方的景象。
「哇,好多大石頭!」她有些興奮地說道。
顧知淵的目光卻落在了那些落石的截面上,眼神微沉。
他從輿圖上抬起頭,對車外的墨塵說道:「墨塵,去看看。」
「是。」一個鬼魅般的聲音響起,隨即消失無蹤。
阿吉好奇地看著這一幕,他剛才根本沒看到車外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