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殿下，你在畫什麼？」阿吉小聲地問。
他看不懂，只覺得那些紅色的圈圈有些嚇人。
「畫『生門』。」顧知淵頭也不抬。
「生門？」阿吉更糊塗了。
「裂雲谷地勢險要，易守難攻，是天然的匪寨。」
「但反過來看，這裡也像一個巨大的口袋。」
顧知淵的手指在輿圖上划過，「一旦官兵大舉圍剿，他們也插翅難飛。」
「所以，他們必然會留下不止一條逃生的暗道。這些暗道，是他們的『生門』，也可能是我們的。」
他查閱過縣誌，百年來官府數次圍剿都無功而返，甚至有軍隊失蹤。
這說明谷內絕非只有一條路，而是有著複雜的、不為人知的網絡。
驚蟄組織盤踞在此，必然會利用並改造這些暗道。
他現在要做的，就是根據山川走勢、水源流向，以及縣誌上零星的描述，推演出這些暗道最可能存在的位置。
阿吉聽得雲裡霧裡，但他看著顧知淵篤定的側臉，心裡的恐懼竟一點點平息了。
他覺得，只要跟著太孫殿下，就一定能活下去。
就在這時，馬車外傳來雲子睿壓低了的示警聲：「知淵，前面有情況！」
馬車停了下來。
顧知淵掀開車簾，只見前方不遠處的山壁下，竟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村落。
村落里炊煙裊裊，還能看到幾個村民的身影在晃動，一片祥和安寧的景象。
在這絕地般的峽谷深處，出現這樣一個村子，本身就透著極度的詭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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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將軍，怎麼辦？要不要派人去探查？」副將請示道。
雲子睿看向馬車裡的顧知淵。
不知不覺間，他已經將自己六歲的外甥，當成了同僚。
顧知淵的目光掃過那個村落，最終停留在村口一棵巨大的歪脖子老槐樹上。
「讓所有人，原地待命，不許發出任何聲音。」他冷靜地吩咐道，「把望遠鏡給我。」
雲子睿立刻將一支軍用單筒望遠鏡遞了過去。
顧知淵舉起望遠鏡，對準了那個村子。
鏡筒中，村子裡的景象清晰可見。
幾個農夫扛著鋤頭，婦人在門口晾曬衣物，還有孩童在追逐打鬧。
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常。
可顧知淵的眉頭，卻越皺越緊。
他的目光，死死地鎖在那些村民的臉上。
他們的表情，太平靜了。
無論是勞作的農夫，還是嬉戲的孩童，他們的臉上，都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，動作僵硬，如同提線的木偶。
這根本不是活人！
是傀儡！
「舅舅，」顧知淵放下望遠鏡，聲音冷得像冰，「傳令下去，讓弓箭手準備。」
「火箭，目標，村口那棵老槐樹。」
「什麼？」雲子睿大驚，「射……射村民？」
「那不是村民。」顧知淵沒有過多解釋，只是語氣不容反駁，「那是陣眼！毀了它，幻象自破！」
雲子睿心中天人交戰。
理智告訴他攻擊平民是大罪，但外甥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，又讓他無法質疑。
他咬了咬牙，最終選擇了相信。
「弓箭手準備！」他猛地揮手，「火箭！目標，前方槐樹！放！」
「嗖嗖嗖——」
上百支火箭升空，化作一片火雨。
箭矢撕裂陰冷的空氣，直撲村口那棵老槐樹。
雲子睿攥緊了拳，指甲幾乎嵌進肉里。
他死死盯著前方。
如果錯了，他今天就要背上屠戮平民的滔天罪名。
然而，下一刻發生的事情，讓他脊背竄起一股寒意。
那些火箭在即將射中老槐樹的瞬間，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，火焰驟然熄滅，箭矢無力地墜落在地。
那個原本祥和安寧的村落，景象驟然扭曲。
村民的身影如同被攪亂的水面倒影，發出陣陣悽厲的尖叫，那聲音並非人聲，而是刺耳的金屬摩擦。
緊接著，整個村莊的影像，連同那些「村民」，都化作了漫天黑氣，消散在空中。
原地，只剩下一片荒蕪的亂石灘，以及那棵巨大而陰森的老槐樹。
老槐樹的樹幹上，赫然浮現出一張巨大的人臉，五官扭曲，痛苦地咆哮著，正是剛才火箭攻擊的目標。
樹幹上插著幾支未曾點燃的箭矢，流出的卻不是樹汁，而是殷紅如血的液體。
「這……這是什麼鬼東西！」
驍騎營的士兵們發出驚恐的低呼，不少人被嚇得連連後退。
他們戎馬生涯，見過屍山血海，卻從未見過如此邪門之物。
「是樹妖！」
「是山鬼！」
恐慌開始蔓延。
雲子睿也被這詭異的一幕驚住，但他畢竟是主將，強自鎮定下來，大吼道：「慌什麼！不過是些障眼法！全軍戒備！」
他的吼聲讓騷亂的軍心稍稍穩定。
馬車內，顧知淵放下車簾，臉色平靜，一切盡在預料之中。
「哥哥，出了什麼事？」顧靈芽不知何時已經醒了，揉著惺忪的睡眼問道。
她剛才也被外面的驚叫吵醒，但並沒有絲毫害怕，只是有些好奇。
「應該是一個用邪術養出來的『陣靈』。顧知淵淡淡地解釋道。
「用活人的魂魄和槐木的陰氣煉製而成，能製造大範圍的幻象。我們剛才看到的村莊，就是它弄出來的。」
「哦，壞東西。」顧靈芽點了點頭，下了結論。
她掀開車簾，探出小腦袋，對著那棵還在扭曲咆哮的老槐樹喊道。
「喂！大木頭！不許你再裝神弄鬼，不然我把你打爛哦！」
她奶聲奶氣的聲音，在死寂的峽谷中響起。
那槐樹人臉的咆哮戛然而止。
它轉而發出一陣陰惻惻的冷笑，聲音尖銳得刮人耳膜。
「咯咯咯……好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娃，正好抓來，給我這『百魂幡』再添一縷主魂！」
隨著笑聲，整棵老槐樹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無數粗壯的樹根破土而出，如大蛇出洞，朝著驍騎營的軍陣席捲而來。
同時，四周的石壁上，也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影。
一個個手持兵刃，身形矯健，從峭壁上飛速滑下，朝著軍隊兩翼包抄而來。
幻術村莊是誘餌。
樹妖正面強攻是錘。
兩翼峭壁上的伏兵是網。
雲子睿瞬間遍體生寒。這是一個絕殺之局！
「結陣！長槍在前，弓弩在後！禦敵！」他臨危不亂，迅速下達了作戰指令。
驍騎營的士兵不愧是精銳，雖然心中恐懼，但身體的本能讓他們在第一時間組成了防禦陣型。
長槍林立，盾牌如牆，瞬間將馬車護在了中央。
激烈的戰鬥，一觸即發！
樹根堅韌無比，尋常刀劍砍在上面，只能留下一道白印。
伏兵則身法詭異，悍不畏死，招招都是同歸於盡的打法。
驍騎營雖然訓練有素，但在這種詭異的攻擊下，立刻出現了傷亡。
「舅舅，這樣下去不行。」顧知淵的聲音從馬車裡傳來，「他們的目標是拖住我們，那樹妖才是關鍵。擒賊先擒王！」
雲子睿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，可那樹妖盤踞在百步之外，無數樹根護在身前，尋常人根本無法靠近！
「我帶親衛沖一次！」雲子睿咬牙道，便要提刀上馬。
他身為將軍，必須身先士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