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神之牢籠」
這四個字,讓顧夜珩和秦風等人的心臟猛地一沉。
周圍的族人臉上剛剛浮現的狂喜,如同被冷水澆滅,迅速褪去。取而代-之的,是一種刻在血脈里的敬畏與恐慌。
「大祭司,您……這是什麼意思?」幾天前還對兒子拳打腳踢的阿木,此刻壯著膽子問道,「聖女不是已經為我們解除了詛咒嗎?」
「解除?」
大祭司發出一聲悲涼的冷笑。
「不,孩子,她只是打開了第一道門。」
「你們以為的詛咒,不過是看守這道門的鎖鏈。它讓我們虛弱,愚昧,沒有力氣,也沒有智慧去觸碰真正的秘密。」
這番話,讓所有族人遍體生寒。
他們代代相傳的宿命,折磨了他們千百年的痛苦,竟然只是一條「鎖鏈」?
顧夜珩沒理會騷動,全部心神都落在了手中的捲軸上。
獸皮粗糙古老,邊緣已被歲月磨損。他解開皮繩,緩緩展開。
捲軸上沒有山川河流,沒有城池道路。
那是一種比星圖更複雜的東西。
無數泛著金屬光澤的纖細線條交織,構成一個個精密的幾何圖形。圖形之間,用一些從未見過的符號連接,形成一個龐大而繁複的系統。
捲軸中央,是一個由無數同心圓構成的迷宮圖案,散發著冰冷、死寂的秩序感。
「這是什麼?」秦風湊過來,眉頭緊鎖,「根本不是地圖。」
「是神明的語言,是天外隕石帶來的『神諭』。」大祭司的聲音幽幽傳來,「千百年來,我們只能看懂最外面一層,那就是關於『癭症』的警示。」
「祖輩稱之為詛咒,用最原始的祭祀祈求平息,卻不知道,這警示的真正目的,是阻止我們向內探索。」
他指向捲軸上那些複雜的圖形。
「每一代大祭司的使命,就是守護這個秘密,並警告族人,永遠不要試圖解開它。」
「因為傳說中,當天隕之地的子民不再被『詛咒』所困,當他們恢復強健的體魄和聰慧的頭腦,他們就會擁有……探索『神之牢籠』的能力。」
「第一層枷鎖?」雲夢姝重複著,清亮的眸子從那些絕望的族人身上,移回到大祭司布滿溝壑的臉上,「你的意思是,癭症,只是一個開始?」
「是篩選。」
大祭司的聲音乾澀而沉重,他沒有看雲夢姝,而是死死盯著顧夜珩。
「千百年來,天隕之地就像一個巨大的篩子。被『詛咒』折磨至死,或是在絕望中沉淪的,都被篩了出去。只有意志最堅定,生命力最頑強的血脈,才能留存下來。」
秦風等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背脊竄上天靈蓋。
他們原以為是天災,沒想到背後竟是人為設定的殘酷規則。
「篩選我們做什麼?」顧夜珩問。
「守護。」大祭司的視線落在捲軸上,眼中是與生俱來的敬畏,「守護『神之淚』真正的源頭,那個被我們祖先稱為『神之牢籠』的地方。」
「一派胡言!」
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炸響。
人群中,一位鬚髮皆白、身穿華貴皮裘的老者越眾而出。他是族中長老霍山,掌管刑罰,思想最為保守。
他先是怒視大祭司,隨即輕蔑地掃過顧夜珩和雲夢姝。
「什麼神之牢籠,不過是你鞏固地位的謊言!我看,是這些外來者,用妖術迷惑了你的心智!」
霍山振臂一呼,他身後幾十名族中戰士立刻握緊了武器。
「外來者窺探我族禁地,會引來滅族之災。唯有虔誠侍奉才能救贖!不是靠什麼外來的『神藥』!」
他指著那些剛喝下肉湯,神智稍有恢復的病人。
「你們看,他們只是暫時被迷惑了,詛咒很快會回來,而且會更加猛烈!」
「沒錯!霍山長老說得對!」
「外來者滾出去!他們會帶來災禍!」
人群被迅速分化。一部分人感激地望著雲夢姝,另一部分則在霍山的煽動下,重新陷入對未知的恐懼,不知該信誰。
顧夜珩冷眼旁觀,並未作聲。
收服一個部族,施恩,不如立威。
雲夢姝卻比他先一步動了。
她走到霍山長老面前,平靜地看著他:「長老覺得,我在用妖術?」
「不是妖術是什麼?」霍山唾沫橫飛,「你煮了點爛草,就敢說解開千年詛咒?天大的笑話!」
「好。」
雲夢姝點點頭,忽然提高了聲音,清冽的嗓音瞬間壓過所有嘈雜。
「既然長老不信,我們便立一個賭約。」
「從今日起,所有病人,每日服用『昆布湯』,一個月為期。」
「一個月後,若他們的病症沒有明顯好轉,我雲夢姝,自入『遺忘之谷』,永不踏出一步!」
全場譁然!
就連顧夜珩的眼神都微微一變。
「但是,」雲夢姝話鋒一轉,目光陡然轉冷,「如果他們好了,你,霍山長老,就要為你今日的愚昧和煽動,向每一個被你污衊過的病人,磕頭道歉!」
霍山一張老臉漲得紫紅,他沒料到這看似柔弱的外來女子,言辭竟這般鋒利狠絕。
「你……」
「你不敢嗎?」雲夢姝的聲音不大,卻字字誅心,「還是說,你寧願看著你的族人繼續痛苦,也不願給他們一個活下去的機會?」
「賭就賭!」霍山被逼到牆角,怒吼道,「一個月!我看你這妖女能耍出什麼花樣!」
說罷,他帶著自己的人馬,憤然離場。
一場內亂,被雲夢姝用一個賭約強行壓下。
大祭司深深看了她一眼,眼神複雜:「聖女,您……太冒險了。許多重症者身體早已虧空,一個月……」
「足夠了。」
雲夢姝打斷他,目光重新落回那張神秘的捲軸上。
她對那些複雜的符號和線條,有種莫名的熟悉感。
那不像文字,更像是一種……電路圖?
或者某種機械的結構圖?
這個荒唐的念頭一閃而過,連她自己都覺得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