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在最前方的凌,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。
那聲音不大,卻瞬間刺破了死寂,讓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一抽。
「戒備!」
秦風的反應快到極致,低吼聲中,腰間長刀已然出鞘半寸,刀鋒的寒芒在黑暗中一閃。
十名玄甲軍立刻繃緊身軀,順著狹窄僅容兩人並行的通道迅速列成前後戒備隊形,前排舉盾持刀抵住兩側岩壁,後排護住後路。
將顧夜珩與雲夢姝死死圍護在隊伍內側核心,火把高高舉起,匯聚的光芒奮力推開前方的黑暗。
每個人的臉上,都寫滿了壓抑到極點的緊張。
「什麼東西?是那些鐵疙瘩怪物嗎?」一個族人的聲音發顫,他死死攥著腰間的骨刀,手背青筋暴起。
凌的身影從前方的陰影中疾速退回,她劇烈地喘息,胸口起伏。
火光下,她使勁搖了搖頭,臉上混合著驚異與困惑。
「不……不是怪物。」
她指著前方,聲音有些乾澀:「是一扇門!」
門?
這兩個字讓所有人心裡都是一沉。
在這深淵之下的地底通道里,出現一扇門,遠比出現一頭怪物更加詭異。
可與此同時,眾人心底又悄悄鬆了口氣。
至少長廊走到了盡頭,不再是無邊無際的黑暗。
只要弄清這扇門的秘密,或許他們就能找到出路,徹底離開這片令人窒息的地底。
眾人不再猶豫,舉著火把,小心翼翼地向前靠近。
僅僅前行了十餘步,眼前的景象就讓所有人停下了腳步,呼吸也隨之停滯。
通道,抵達了盡頭。
但並非山壁堵死,而是原本逼仄的岩道,在這裡豁然開朗!
兩側的岩壁向外猛地推開,頭頂的穹頂更是驟然向上拉高了數十丈,形成一個宏偉至極的巨大洞窟。
先前那種狹窄、沉悶、讓人窒息的感覺一掃而空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面對浩瀚造物的渺小與敬畏。
洞窟的盡頭,一堵巨大的石牆將前路完全封死,其高度幾乎與洞窟穹頂持平。
石牆的正中央,便是一扇高達三丈、對開的巨大石門。
那門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青黑色,材質非金非石,表面在火光下竟反射著幽幽的鏡面光澤。
可凝神細看,又能從那光澤之下,感受到一種被萬古時光侵蝕的滄桑與死寂。
宏偉與詭異,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,在這扇門上完美融為一體。
而那從進入通道開始就一直折磨著他們的「嗒…嗒…嗒…」的規律怪聲,源頭正是這扇巨門之後。
此刻,沒有了蜿蜒通道的阻隔,那聲音變得無比清晰,沉穩而有力。
一頭史前巨獸的心臟就在門後沉睡、搏動。
每一次跳動,都引得整個洞窟的空氣隨之震顫,敲擊在每個人的胸膛上。
「我的天……這……這是人能造出來的東西?」一名天隕之地的族人仰頭望著巨門,手中的火把險些滑落,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。
這扇門帶來的視覺衝擊和精神壓迫,已經徹底超出了他們的認知。
它不似凡塵應有之物,倒像是神話中關押遠古神魔的牢籠,或是通往巨人國度的入口。
顧夜珩的眼瞳微微收縮。
他走上前,將其他人護在身後,伸出手,緩緩觸摸那冰冷的門扉。
指尖傳來的觸感,堅硬、冰冷,帶著金屬的質感,卻又毫無疑問是岩石。
門縫嚴絲合縫,仿佛這扇對開的門與後面的石牆,本就是從一整塊無法想像的巨石中雕琢而出,渾然一體。
「王爺,讓我來試試!」
秦風大步上前,他不能容忍任何東西擋住王爺的去路。
他抽出那柄南征北戰多年的百鍊精鋼長刀,沉聲道:「管它是什麼鬼東西,就算是純鐵澆築的,我也給它劈開!」
他雙腿微分,穩穩站定,胸膛劇烈起伏一次,將全身的力氣毫無保留地灌注於雙臂之上。
手臂的肌肉墳起,青筋根根暴起,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。
「開!」
一聲怒吼,秦風用盡全力,手中長刀化作一道寒光,猛地劈向石門的正中門縫!
「當——!」
一聲尖銳刺耳的悲鳴轟然炸開,震得人耳膜生疼!
那不是刀劈石頭的悶響,而是最堅硬的金屬在最狂暴的力量下對撞時才會發出的聲音。
無數耀眼的火星在撞擊點迸發,瞬間照亮了秦風那張寫滿驚駭的臉。
一股無法抗衡的巨力從刀身瘋狂反震回來。
「咔嚓!」
一聲脆響。
秦風甚至沒感覺到疼痛,只看到自己的虎口在巨力下直接被震裂,鮮血瞬間染紅了刀柄。
他整個人被那股力量推得「蹬蹬蹬」連退七八步,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。
最後還是被兩名眼疾手快的玄甲軍合力架住,才勉強沒有摔倒。
秦風的腦子一片空白。
他低頭,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佩刀。
那柄由大召國最頂級工匠鍛造,號稱無堅不摧的百鍊精鋼刀,刀刃上,竟被崩開了一個黃豆大小的醒目缺口。
而那扇巨大的青黑石門上,在他全力一擊的地方,連一絲白痕都沒有留下。
「這……怎麼可能……」
秦風喉嚨發乾,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,看向石門的眼神,第一次充滿了恐懼。
他這一刀,足以劈開三寸厚的鐵甲,斬斷巨石。
可在這扇門前,卻不堪一擊。
「頭兒!」
「這不可能!」
身後的玄甲軍戰士們也全都驚呆了,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秦風的力量有多恐怖。
幾名不信邪的戰士血氣上涌,齊聲怒吼:「一起上!就不信它沒弱點!」
他們三人一組,用長戟的尾端和刀背,放棄劈砍,轉而用最純粹的蠻力,一次又一次地猛力撞擊石門。
「鐺!鐺!鐺!鐺!」
更加密集、狂暴的撞擊聲在巨大的洞窟中瘋狂迴蕩,震得人頭暈眼花,腳下的地面都在微微發顫。
可結果,沒有任何改變。
除了濺起一串串無力的火星,和留下一地因反震之力而脫手的兵器,那扇門,依舊紋絲不動。
它靜靜地矗立在那裡,無聲地嘲笑著闖入者的不自量力。
一名士兵的雙手被震得滿是鮮血,他看著完好無損的石門,終於崩潰了,一屁股坐在地上,眼神空洞。
「沒用的……我們打不開的……這是神造的門……」
「都住手。」
顧夜珩平靜的聲音響起,制止了他們徒勞的舉動。
他的目光,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石門。
此刻,他像是發現了什麼,視線牢牢鎖定在了石門的正中央。
那裡,火光映照下,顯露出一副奇異的浮雕圖案。
七顆拳頭大小的星辰狀凸起,以一種古怪的方式連接,構成一個扭曲的勺子形狀。
而在那「勺子」的中心,則是一個手掌大小、光滑無比的圓形凹槽。
「這是……星星?」阿木湊了過來,他使勁揉了揉眼睛,滿臉困惑,「可天上的星星不是長這樣的啊,亂七八糟的。」
然而,就在阿木話音落下的瞬間,一直沉默的雲夢姝,身體卻幾不可察地一僵。
她的呼吸驟然一滯,瞳孔在火光下猛地收縮。
別人不認識,她卻不可能不認識!
那是北斗七星!
天樞、天璇、天璣、天權、玉衡、開陽、搖光……這七顆星辰的位置與連線,早已被她刻印在腦海深處。
可是……
她的目光死死盯著石門上的圖案。
這個星圖是錯的!
是被人故意打亂了順序!
本應作為斗柄末端、指引方向的搖光星,竟然被挪到了斗口的位置。
而作為斗魁第一星的天樞,卻被移到了斗柄之上。
整幅北斗七星圖扭曲錯亂、顛倒異位,活像一把被惡意折斷的鑰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