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開門!快開門啊!」
「我們被困死在這裡了!」
絕望的哭喊和徒勞的撞擊聲在通道中迴蕩,恐慌迅速蔓延。
那扇轟然落下的巨門,像一隻無情的巨獸之口,徹底斷絕了所有退路。
「安靜!」
顧夜珩的厲喝如同一道驚雷,炸響在眾人耳邊。
他冰冷的目光掃過那些失控的族人,聲音裡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。
「慌亂只會耗盡我們的體力!哭喊和撞擊能讓這扇門打開嗎?」
狂亂的眾人被他喝止,雖然臉上依舊寫滿恐懼,但總算停止了無謂的舉動。
「王爺,我們現在怎麼辦?」秦風強作鎮定地問道,但緊握刀柄的手,指節已經發白。
「既然退路已斷,那就只能向前。」
顧夜珩轉身,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堅毅的側臉。
「建造這裡的人,既然設下了機關,就不會給我們留下走回頭路的機會。唯一的生路,就在前面。」
他的鎮定感染了眾人,絕望的心緒被強行壓下,轉化成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然。
他們別無選擇,只能跟著顧夜珩,繼續向著前方的黑暗走去。
通道不長,前方很快再次透出光亮。
他們走出了通道,進入了另一個更加龐大、恢弘的石室。
這個石室比上一個還要大上數倍,足有幾個廣場那麼開闊。
而讓所有人瞬間忘記恐懼的,是石室里擺放的東西。
一排排由整塊巨木雕琢而成的陳列架,整齊地排列在石室中。
架子上,擺放著各種器物——閃爍著溫潤光澤的古玩玉器、造型古樸厚重的青銅禮器、色彩斑斑的琉璃和陶瓷……
每一件,都精美絕倫,巧奪天工。
在石室頂部同樣亮起的長明燈照耀下,散發著致命的光芒。
「寶藏……是寶藏!」
一個族人失聲驚呼,眼睛死死盯著架子上一個通體翠綠、雕刻著繁複花紋的玉杯,喉結上下滾動。
這滿屋的珍寶,對他們這些常年掙扎在生存線上的人來說,衝擊力難以想像。
只要拿出去一件,就足以讓他們一輩子衣食無憂。
一些人的眼神,悄然變了。
「別動!」
就在一個年輕族人抬腳想要衝向最近的陳列架時,凌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。
她如同一隻警惕的獵豹,瞬間攔在了隊伍的最前方,手中的弓已經無聲無息地搭上了一支箭。
「地上有東西!」她壓低聲音,目光銳利地掃過光潔如鏡的地面。
眾人順著她的視線看去,這才驚恐地發現,那看似平整的石板地面上,布滿了無數道細如髮絲的刻線。
這些刻線縱橫交錯,構成了一幅複雜無比的巨大圖案,覆蓋了整個石室的地面。
而在某些線條的交匯點,顏色似乎比周圍要深上那麼一絲,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發現。
「是壓板機關!」秦風倒吸一口涼氣。
那個被凌攔住的年輕族人,雙眼依舊死死地黏在那隻玉杯上,嘴裡喃喃道:「就……就拿一個……就一個……」
他猛地撥開身邊的人,不顧一切地向前踏出了一步!
「找死!」凌怒喝一聲,但為時已晚。
那族人的腳,正好踩在了一塊顏色稍深的石板上。
「咔噠。」
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。
下一瞬,異變陡生!
咻!咻!咻!咻!
石室兩側的牆壁上,數百個偽裝成裝飾的孔洞瞬間洞開!
無數弩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,從左右兩個方向交織成一張死亡大網,鋪天蓋地地罩向石室中央!
那名族人臉上的貪婪瞬間凝固,被無盡的恐懼所取代。
他眼睜睜地看著箭雨向自己罩來,嚇得連慘叫都發不出來。
電光火石之間,一道黑影閃過!
顧夜珩動了。
他後發先至,一把抓住那名族人的後領,用盡全力將他向後甩了出去。
「噗!噗!」
兩支弩箭擦著顧夜珩的臂膀和肋下飛過,帶出兩道血花。
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,腳尖在地面上幾個不可思議的落點上飛速連點,身形在箭雨的縫隙中穿梭,最終穩穩地落回了安全的入口處。
「砰!」
那名被救下的族人被摔在地上,看著那滿地插滿、還在嗡嗡顫抖的箭矢,以及顧夜珩身上滲出的血跡,面無人色,渾身抖如篩糠。
箭雨停歇。
石室里死一般寂靜,只能聽到一陣陣粗重的喘息。
「多……多謝新主救命之恩!」那族人死裡逃生,連滾帶爬地跪在顧夜珩面前,不住地磕頭。
顧夜珩沒有理他,只是撕下衣擺,簡單地包紮了一下傷口。
雲夢姝立刻上前,從藥囊中取出金瘡藥,細心地為他處理。
「我沒事。」
顧夜珩對她搖了搖頭,目光卻冷冷地看向那闖禍的族人,以及其他幾個眼神閃爍的人。
「還有誰想去試試?」
再沒有人敢動彈分毫。
有了前車之鑑,隊伍變得無比小心。
在凌的帶領下,他們花了足足半個時辰,每一步都仔細辨認著地面上的安全落點。
終於有驚無險地穿過了這片死亡區域,抵達了石室的另一端。
站在這片安全的區域,他們才能靜下心來,真正打量這個房間。
那些陳列架上的珍寶依舊散發著光芒,但此刻在眾人眼中,卻比蛇蠍還要可怖。
雲夢姝的注意力,卻不在那些寶物上。
她舉起火把,被另一邊的牆壁吸引了。
與之前光滑的石壁不同,這面牆上,刻滿了巨幅的圖畫。
「是壁畫!」她輕呼道。
眾人立刻圍了過來。
在火光的照耀下,一幅幅塵封了無盡歲月的畫面,緩緩展現在他們眼前。
壁畫的畫風古拙而大氣,線條簡約,卻充滿了力量感。
第一幅畫,描繪的是一場盛大的出行。一個頭戴高冠、面容模糊的貴族,端坐在一輛由四匹神駿異獸拉動的華美車駕上,他身後,是成千上萬手持長戈、身披甲冑的士兵,軍容鼎盛,氣勢滔天。
第二幅畫,場景卻截然不同。無數衣不蔽體的平民,在監工的鞭笞下,搬運著巨大的石塊,建造著宏偉的城池和神廟。他們的臉上,刻滿了麻木與痛苦。
第三幅畫,則是一片廣袤的田野。農人們驅使著從未見過的牲畜,用著奇特的犁具在耕種。
一幅幅看下去,貴族的奢華、戰爭的殘酷、平民的勞作、祭祀的盛典……
一個陌生而古老的文明,栩栩如生地呈現在他們面前。
所有人,包括顧夜珩在內,都被這壁畫所描繪的宏大歷史所震撼。
「這裡……不是神仙的居所……」雲夢姝看著壁畫上那個反覆出現的、至高無上的貴族身影,用一種夢囈般的語氣輕聲說道。
她緩緩轉過頭,看向這滿室的珍寶,看向那精密的殺人機關,最終,目光落在了那幅描繪著貴族出行的壁畫上。
「這也不是什麼神之牢籠的通道。」
她的聲音在寂靜的石室中顯得格外清晰,帶著一絲恍然,和一絲無法抑制的戰慄。
「這是一個……墓穴。」
「我們闖進了一座古代帝王的陵墓里。」
「陵墓?」
這兩個字一出,所有人臉色煞白,倒吸一口涼氣。
他們千辛萬苦,九死一生,竟然不是找到了通往新世界的道路,而是闖進了一個死人的墳墓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