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說得極盡刻薄,霍山身後的戰士們齊齊踏前一步,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,凶光畢露。
阿木的臉瞬間漲得通紅,握著骨刀的手背青筋暴起。
他身後,一個年輕族人嚇得腿軟,小聲拉了拉他的衣角:「阿木哥,是……是霍山長老,我們惹不起啊……」
阿木沒有回頭。他想起了顧夜珩離開時,那雙平靜卻充滿信任的眼睛。
那份託付,重如山嶽。
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屈辱與怒火,一字一頓地說道:「新主有令!任何人,不得靠近洞口!」
「新主?」
霍山終於笑了,笑聲里滿是譏諷與不屑。
「一個僥倖沒死的外來者,也配稱『主』?阿木,我看你是昏了頭了!」
「別跟他廢話!」斷臂的顧承璋嘶吼起來,因為劇痛和怨毒,整張臉都扭曲了。
「他們一定是在裡面發現了天大的秘密!長老,我們必須立刻進去!」
霍山不再理會阿木,抬腳就要往前走。
「不行!」
阿木雙臂用力,粗糙的骨刀死死橫在路中央,刀鋒直指霍山。
「沒有新主的命令,誰也不能過去!」
空氣,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霍山身後的戰士勃然大怒,爆喝道:「你敢對長老動刀?找死!」
「慢著。」
霍山抬手,制止了衝動的手下。
他沒有發怒,反而饒有興致地踱步上前,圍著阿木走了一圈,那眼神,就像在審視一頭不聽話卻又有點意思的牲口。
「顧夜珩給了你什麼,讓你這麼賣命?」
他停在阿木面前,伸出一根手指,隔著獸皮衣,不輕不重地點了點阿木的心口。
「他現在在裡面,是死是活都不知道。而我,就站在這裡。」
霍山的聲音陡然轉冷,字字如冰。
「你信不信,我現在殺了你,然後告訴所有人,你是巡夜時不慎失足,墜入了深淵。」
「你猜,是會有人為你這條忠犬報仇,還是會感謝我,為族裡除掉了一個不識抬舉的蠢貨?」
這句話,讓阿木如墜冰窟。
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。他帶來的那幾個族人,早已面無人色,一個個垂著頭,不敢與霍山對視。
甚至已經有人在悄悄地、一步步地往後挪,想要離他這個「麻煩」遠一點。
霍山說的是事實。
在這裡,他這位長老的意志,就是天。
冷汗從阿木的額角滑落,他握刀的手,控制不住地開始顫抖。
他不是不怕死,可他更怕辜負。
就在他意志即將被壓垮的瞬間,他的餘光瞥見了洞口旁堆積如山的物資。
一個念頭,如電光石火般划過腦海。
緊繃的肌肉驟然一松,阿木收起了骨刀,對著霍山深深地彎下了腰,姿態謙卑到了極點。
「長老息怒!是阿木糊塗,是阿木該死!」
這突兀的轉變,讓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阿木直起身,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憨厚又帶著點諂媚的笑容。
「您是咱們天隕的長老,想去哪兒,那自然是天經地義!」
「只是……只是新主進去前,千叮嚀萬囑咐了一件要命的大事,我怕您不知道,萬一……萬一出了岔子,我這條賤命擔待不起啊!」
「哦?」霍山眉毛一挑,「什麼事?」
「這洞,沒回頭路!」
阿木壓低了聲音,湊近了些,神神秘秘地說道:
「新主說了,這洞裡的路極長,進去就別想原路返回。唯一的生機,就是算著食物走!」
他指了指旁邊的物資堆。
「我們備了大量的肉乾和水。新主帶下去的,是精準算好的分量。」
「他說,等食物吃掉一半,就必須想辦法從別的出口繞出來,不然,就算不被裡頭的怪物吃了,也得活活餓死在裡面!」
這番話,讓顧承璋的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。
就連一向自負的霍山,臉上也閃過了一絲凝重。
他們來得匆忙,只帶了些許應急的乾糧,根本沒考慮過這種狀況。
「算你還有點用。」霍山冷哼一聲,算是信了。
「長老英明!」
阿木見狀,立刻像得了大赦,屁顛屁顛地跑到物資堆里,手腳麻利地取出一個最大的皮囊,裡面塞滿了肉乾和清水,沉甸甸的。
他雙手捧著,恭敬地遞到霍山面前。
「長老,這是我們給新主準備的第二批補給,您和兄弟們先帶著!」
「路上千萬省著點,千萬千萬記得,食物過半,就是催命的信號,一定要開始找別的出路啊!」
他一臉的誠懇,語氣里滿是「發自肺腑」的擔憂。
霍山瞥了那沉重的皮囊一眼,最終還是對身後的戰士揚了揚下巴。
一名戰士上前,一把將皮囊接了過去。
「行了,滾回去守著你的平台。」霍山不耐煩地擺了擺手,像驅趕一隻嗡嗡叫的蒼蠅。
說罷,他再也不多看阿木一眼,帶著顧承璋和一眾手下,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洞穴。
直到他們的身影和火光徹底消失在黑暗中。
「阿木大哥,我們……」一個年輕族人終於敢湊上來,聲音還在發顫。
阿木緩緩轉過身,臉上的憨笑早已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。
他死死盯著那個洞口,聲音嘶啞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「守好這裡。」
「一天。」
「一天之後,如果他們還沒出來……」
阿木的目光掃過周圍那些巨大的岩石,聲音冷得像深淵裡的冰。
「就把洞口給我用石頭堵死!」
這扇門,是鬼門。
他沒能力審判霍山,但他有能力,親手把這扇鬼門關上。
一個,都別想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