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在壓抑的等待中緩慢流逝。
距離霍山長老一行人進入洞穴,已經過去了半天。
深淵崖底的光線愈發昏暗,只有幾堆篝火在不知疲倦地燃燒,將守在平台上的十幾個族人臉上的憂慮照得忽明忽暗。
阿木靠在洞口不遠處的一塊岩壁上,懷裡抱著骨刀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黑暗的入口。
他沒有聽從自己之前的命令去堵門,因為他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。
萬一霍山他們真的返回來呢?
可隨著時間推移,這絲僥倖正被無邊的寂靜一點點啃食乾淨。
洞裡,什麼聲音都沒有。
沒有打鬥聲,沒有慘叫聲,甚至連那規律的「嗒嗒」聲,似乎都因為距離太遠而聽不真切了。
這種極致的安靜,比任何恐怖的聲響都更令人心頭髮毛。
「沙……沙沙……」
一陣輕微的摩擦聲,忽然從後方的坡道上傳來。
「誰!」阿木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,瞬間從地上一躍而起,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。
他身後的族人們也紛紛抓起武器,緊張地望向聲音來源。
火光搖曳中,一個詭異至極的組合出現在坡道盡頭,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走在最前面的,一個是身形乾瘦、面如金紙的男人,他的眼神陰鷙得如同墳墓里的毒蛇。
另一個是身形魁梧,面容俊朗,眼眼含威嚴速殺。但這並不是最可怕的。
最可怕的,是他身後跟著的東西。
那是一頭水牛大小的血色巨蠍!它通體血紅,甲殼在火光下流淌著詭異的光澤,八足行走間悄無聲息。
只有巨大的尾刺在身後輕輕搖擺,尖端那一點漆黑,看得人頭皮發麻。
而在巨蠍寬闊的背上,竟然還坐著兩個孩子!
一個看起來六七歲的小女孩,穿著一身精緻的紅衣,扎著兩個可愛的髮髻,正好奇地東張西望。
一雙大眼睛清澈明亮,與身下猙獰的蠱蟲形成了無比詭異的反差。
她旁邊,則是一個同樣大的男孩,一襲黑衣,面容俊美得不像凡人。
他只是安靜地坐著,目光平靜地掃過平台上的眾人,那眼神深邃得如同萬年寒潭。
竟讓阿木這些久經風霜的漢子,一時間不敢與之對視。
他們身後還跟著幾十號人,悄無聲息,卻各個威武霸氣。
「你……你們是什麼人?」阿木喉結滾動,聲音乾澀地問道。
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膛里瘋狂擂鼓,眼前這一幕,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。
那乾瘦男人,正是死裡逃生的陸煞。他看了一眼攔在面前的阿木,眼中閃過一絲不耐。
「讓開。」他沙啞地開口。
「這裡不許過去!」
阿木鼓起勇氣,再次橫刀攔路。霍山長老進去也就罷了,畢竟是族中位高權重之人。
可眼前這些個來歷不明、帶著怪物的人,他絕不能放進去驚擾新主!
「我們是霍山長老的手下。」陸煞面不改色地撒著謊。
「長老命我們隨後跟上,在裡面與他會合聽從差遣。」
「霍山長老的人?」
阿木一愣,隨即懷疑地打量著他們,「我怎麼沒見過你們?而且……還帶著孩子?」
他的目光落在那兩個孩子身上,尤其是那個騎在蠍子背上,還在晃蕩著小腿的小女孩,怎麼看都不像是能進這種險地的人。
陸煞還沒說話,他身後那巨蠍背上的黑衣男孩,忽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,沒有任何情緒,卻讓陸煞的身體猛地一僵,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。
他立刻會意,臉上的不耐瞬間化為兇狠,對著阿木厲聲喝道:
「不該你知道的,就別多問!再敢擋路,休怪我這寶貝不認人!」
隨著他的話音,那頭血色巨蠍極其配合地抬起一隻巨螯,「咔嚓」一聲,將旁邊一塊人頭大小的岩石夾得粉碎!
碎石四濺,嚇得阿木身後的族人們「啊」地一聲驚叫,齊齊後退了好幾步。
阿木的臉色變得煞白。
他看得出來,這怪物,比之前見過的任何猛獸都要恐怖。
真要動起手來,他們這十幾個人,不夠給它塞牙縫的。
他想再爭辯幾句,可一接觸到陸煞那殺氣騰騰的眼神,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。
他知道,對方不是在開玩笑。
僵持了片刻,阿木最終還是屈服了。
他握著刀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,最終,他咬著牙,不甘地向旁邊讓開了一條路。
「多謝了。」陸煞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,帶著身後的巨蠍,就要從他身邊走過。
「等等!」阿木忽然又叫住了他。
陸煞停下腳步,眼中凶光一閃:「怎麼?想反悔?」
「食物。」
阿木指了指旁邊的物資堆,重複著之前的說辭,「這洞裡很長,餓死在裡面就全完了。你們……要不要帶點乾糧?」
這一次,他的語氣里再沒有絲毫「好心提醒」的意味,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公事公辦。
陸煞看了一眼那黑黢黢的洞口,又回頭看了一眼蠍背上的顧知淵。
顧知淵依舊面無表情,只是微微頷首。
「拿上。」陸煞立刻改變了主意,指揮著阿木等人將另幾個裝滿食物的袋子綁在了巨蠍的甲殼上。
做完這一切,他不再停留,領著這支詭異的隊伍,走進了那深邃的黑暗之中。
巨蠍龐大的身軀沒入黑暗,最後消失的,是那個黑衣男孩投來的,意味深長的一瞥。
後面的人路過他們時,把他們自己的口糧,順手也給帶走了。
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,平台上緊繃的氣氛才猛地一松。
「噗通!」
一個族人腿一軟,直接癱坐在了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「我的天……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……」
「他們……他們也是去找新主的嗎?」
「阿木大哥,我們怎麼辦?又進去一撥人!」
眾人七嘴八舌,聲音里充滿了恐慌。
阿木沒有回答。他只是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,腦海中反覆迴響著陸煞的那句話——「我們是霍山長老的手下」。
是嗎?
他回想起陸煞說話時,那個黑衣男孩投來的那冰冷一瞥。
那不是下屬看上級的眼神。
那是主人在命令奴僕。
阿木激靈靈打了個冷戰,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生。
霍山長老他們,和後面這伙帶著怪物的人,根本不是一夥的!
他剛剛,親手放了兩撥互相敵視,甚至可能是死敵的人,進入了一個被徹底封死的鬥獸場。
而他的新主,聖女,就在這個鬥獸場裡!
「完了……」
阿木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,喃喃自語。
「全完了……」
他仿佛已經能預見到,在那片不見天日的地底,一場無法想像的血腥殺戮,即將拉開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