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芽抽噎著，紅腫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顧知淵的背影。
哥哥的每一步都走得沉穩而堅定，仿佛天塌下來，他也能撐住。這讓她紛亂的心緒，一點點安定下來。
顧知淵在溫嵩身前蹲下，伸出兩根手指，搭在了他頸部的動脈上。
還有一絲微弱的搏動。
沒死。
他又伸手撥開溫嵩臉上凝固的血污和亂發，那張往日裡威嚴陰沉的臉龐，此刻只剩下狼狽和死氣。雙目緊閉，嘴唇乾裂，氣息若有若無。
顧知淵的目光快速掃過溫嵩全身的傷口。
四肢、胸腹，布滿了深可見骨的爪痕，顯然是黑風狼所為。但最致命的傷，卻在丹田和心脈附近。
那裡的傷口極細，像是被某種極其鋒利的兵器刺穿，手法狠辣，直指要害。這不是野獸能做到的。
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。
是父王。
只有父王的劍，才能在溫嵩這樣的高手身上，留下如此精準而致命的傷口。
看來，父王母后確實來過這裡。他們在這裡與溫嵩和他的鬼衛正面遭遇，同時還捲入了與黑風狼的混戰。
父王在與溫嵩的決戰中重創了他，但自身恐怕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。
他們人呢？
顧知淵壓下心頭的焦急，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。溫嵩還吊著一口氣，這是不幸萬幸。
「哥，他……」靈芽走了過來，聲音還有些沙啞。看著仇人這副慘狀，她心中沒有絲毫快意，只有對父母安危更深的憂慮。
「還活著。」顧知淵頭也不回地說道。
他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巧的皮囊，攤開來，裡面是數十根長短不一的銀針，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寒光。
「你要救他？」靈芽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顧知淵沒有回答，只是捻起一根三寸長的銀針，看準了溫嵩心口的一處大穴，毫不猶豫地刺了下去。
他的動作快、准、穩，銀針入肉，只留下一截針尾在外面輕輕顫動。
接著是第二根，第三根……
轉眼間，七八根銀針已經封住了溫嵩心脈周圍的幾處關鍵穴位，止住了不斷外溢的生命力。
他拔下頭上的髮簪，用簪尖撬開溫嵩的嘴，塞進去一顆黑色的藥丸。然後並指如劍，在他喉頭一點，那藥丸便順著食道滑了下去。
做完這一切，溫嵩那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的呼吸，平穩了許多。
「哥！」靈芽忍不住提高了聲音，「你為什麼要救這個老賊？他一路追殺父王母后，就該讓他死在這裡，被狼給吃了！」
「他不能死。」顧知淵站起身，擦了擦手上的血污，目光深沉地看著靈芽，「至少現在不能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靈芽不解，眼中的怒火再次燃起。
顧知淵走到她面前，按住她的肩膀，直視著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：「因為，他是我們找到父王母后的唯一線索。」
靈芽渾身一顫。
「你想想，這裡發生了什麼？他是否被父王重創？父王母后卻不見了。他們去了哪裡？是安然脫身，還是被其他人或東西帶走了？這山谷里除了黑風狼群，還有沒有別的危險？這一切的答案，只有他還吊著一口氣的溫嵩知道。」
他頓了頓，聲音變得更加冰冷：「殺了他，我們固然是報了仇。但那樣，我們就成了無頭蒼蠅，在這巨大而危險的地下世界裡，要到哪裡去找身受重傷的父王和手無寸鐵的母后？」
一席話，如同一盆冷水，澆熄了靈芽心頭的怒火。
是啊。
殺了溫嵩，痛快是一時的。
可找不到父王母后，那份煎熬和恐懼，將會伴隨他們一生。
「我……我明白了。」靈芽咬著嘴唇，點了點頭。
「去外面找些乾淨的水和一些止血的草藥來。」顧知淵吩咐道，「我記得這附近有一種叫『蛇血藤』的植物，止血效果最好。」
「嗯。」靈芽立刻轉身，跑出了木屋。
顧知淵再次蹲下身，開始更仔細地檢查溫嵩的身體和周圍的環境。
他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細節。
溫嵩倒下的位置，牆角的灰塵，地上的血跡流向，甚至是他破碎衣服上的每一道口子。
很快，他發現了一個疑點。
在溫嵩緊握的右手裡，似乎攥著什麼東西。他的手指因為瀕死而僵硬，攥得極緊。
顧知淵皺了皺眉，伸出兩根手指，運起一股巧勁，精準地在他的手腕麻筋上一按。
溫嵩僵直的手指猛地一松。
一小塊破碎的、帶著暗紫色花紋的布料，從他的掌心滑落。
顧知淵的瞳孔猛地收縮！
他撿起那塊布料。
這是母后喜歡的一種料子。果然他們曾在山谷中遇見，並混戰在一起。
沒過多久，靈芽端著一個破碗，盛著清水跑了回來，手裡還拿著幾株深紅色的藤蔓。
「哥，是這個嗎？」
「是。」顧知淵接過龍血藤，放在嘴裡嚼碎，然後小心地敷在溫嵩那些深可見骨的爪痕上。
做完這一切，能做的急救都已經做完，剩下的，只能看溫嵩自己的造化。
「我們不能一直待在這裡。」顧知淵站起身，環顧四周，「血腥味太重，很快會引來更多的野獸，或者……別的東西。」
靈芽點點頭，問道：「那我們把他帶到哪裡去？」
顧知淵的目光投向屋外，穿過狼藉的戰場，望向山谷的其他方向。
「另一側的山崖底部有個小石洞，也還算隱蔽。」
兄妹二人合力，將昏迷不醒的溫嵩架了起來。這個昔日裡權傾朝野，讓他們感到窒息和恐懼的男人，此刻軟得像一灘爛泥，只能任由他們拖拽。
他們拖著溫嵩，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屍橫遍野的谷地，向著對面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