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陛下!公主!」
就在這時,傳來一陣急切的呼喊。
倆人抬頭看去。
趙同帶著一隊人,順著他們留下的痕跡,終於尋到了這裡。
當他們看到谷中遍地的屍骸和沖天的血腥味時,所有人都變了臉色。
「陛下!」趙同連滾帶爬地衝過來,看到兄妹二人安然無恙,激動得聲音都帶著哭腔,「屬下……屬下等終於找到您了!」
「無妨。」
顧知淵看了一眼身後幾乎哭到脫力的靈芽,又看了一眼這些忠心耿耿的下屬,心中微暖。
他扶著靈芽站穩,鬆開手,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冷靜與威嚴。
「趙同聽令。」
「屬下在!」
「將谷中所有屍體……搬走掩埋,清理血跡。另外,去旁邊收拾一間乾淨的木屋,把他……」
顧知淵的下巴朝地上那個血人點了點。
「……搬過去。」
「是!」趙同不敢多問,立刻領命。
禁軍和暗衛的效率極高。
很快,山谷中的屍體被拖走掩埋,地上的血跡也被浮土覆蓋。溫嵩被兩名士兵抬到了一間完好的木屋裡,安置在簡陋的木板床上。
顧知淵讓靈芽在外面等著,自己走了進去。
他撕開溫嵩身上已經和血肉粘連在一起的衣物,露出下面縱橫交錯的傷口。
有利爪撕開的,也有利刃劃破的。
最重的一處在胸口,幾乎能看到森白骨。
顧知淵面無表情地從懷中掏出金瘡藥,一把地灑在那些翻卷的皮肉上。他的動作沒有絲毫溫柔可言,更像是在處理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。
昏迷中的溫嵩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,身體抽搐了一下。
顧知淵的指尖頓了頓,隨即又繼續手上的動作。
他不能讓溫嵩就這麼死了。至少,在問出父王母后的下落之前,不能。
簡單處理完傷口,顧知淵用布條將他流血不止的地方草包紮起來。
做完這一切,他便在屋子中央的椅子上坐下,靜地看著床上那個生死不知的人。
一夜未眠。
第二天清晨,第一縷光線從破損的窗戶照進來時,床上的溫嵩終於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。
他緩睜開了眼睛。
守在門外的靈芽聽到動靜,第一時間沖了進來。
「溫嵩!」她衝到床前,一把揪住溫嵩的衣領,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他,「我父王母后呢!你把他們怎麼樣了!」
「咳……」
溫嵩本就氣若遊絲,被她這麼一拽,立刻劇烈地咳嗽起來,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。
「靈芽,放手。」顧知淵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他按住妹妹的手腕,將她拉到自己身後。
靈芽不甘心地瞪著溫嵩,但還是順從地鬆開了手。
顧知淵走到床邊,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昔日權傾朝野、如今卻狼狽不堪的太傅。
語氣平淡。
「有什麼要求,你儘管提。」
「陛下?」
溫嵩渾濁的眼睛轉了轉,他勉強壓住咳嗽,聲音嘶啞地誇了一句:「還是……陛下聰明。」
他喘息了片刻,才用盡全身力氣說出了自己的條件。
「老臣……只有一個要求……陛下,放過……放過溫家的族人。」
「呵!」
靈芽當場就氣笑了,「溫嵩你在說什麼夢話!你自己做了什麼心裡沒數嗎?還想讓哥哥放過你的族人?」
顧知淵抬手,制止了靈芽。
他盯著溫嵩的眼睛,緩緩開口:「朕可以答應,只懲處你溫家三族,其餘六族貶為庶人,下放嶺南,永世不得為官。」
「陛下!」溫嵩的情緒激動起來,牽動了傷口,又是一陣猛咳,「老臣……老臣確有錯!但……但不至於牽連九族!老臣……沒有叛逆之心!」
「沒有叛逆之心?」
顧知淵的聲調陡然拔高,每個字都帶著寒意——
「你帶著三千鬼衛,一路追殺朕的父王母后,從京城追到金陵,再到這不毛之地!這難道不是叛逆嗎?!」
溫嵩聞言,臉上卻露出一絲古怪的笑意。
那笑容混著血污,顯得格外猙獰。
「陛下……誤會了。」
他喘著粗氣,一字一句地說道:「老臣,並未追殺攝政王和太后。」
「老臣只是……向他們尋一樣東西而已。」
「是他們……捨不得那東西,自己逃進了這山里……老臣……老臣才追進來的。」
他看著顧知淵,眼中竟透出怨毒,「若不是他們逃到這裡,老臣……又豈會落得這個下場?」
顧知淵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聲很輕,屋子裡的空氣卻驟然變得難以呼吸。
「你是在告訴朕……」
「是我父王母后,害了你?」
「老臣不敢!」溫嵩立刻垂下頭,「老臣罪有應得!只求陛下……看在老臣往日苦勞的份上,放過臣的族人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