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天前。
隨著最後一塊巨石被十幾人合力撬開,一個黑洞洞的入口重新暴露出來。
「主子,挖通了!」鬼衛回頭稟報,嗓音發緊。
溫嵩眯起眼。
那雙渾濁的眸子底下,翻湧著某種近乎病態的亢奮。他死盯著那片吞光的黑暗,嘴角慢慢咧開。
「很好。」
他掃了一圈四周的兵士,語速極快:「留一隊人封住所有出口,一隻鳥都不許飛出去。其餘的,跟我進去。」
話音未落,他已經從腰間抽出厚背長刀,第一個邁進了洞口。
身後的人面相覷——這老頭今年六十七了,前幾天還咳出過血。
但沒人敢多嘴。
冰冷潮濕的空氣迎面灌進來,裹著泥土和硝石混合的腥氣。
溫嵩提刀走在最前。
火把被依次點燃,橘黃色的光勉強照亮周圍幾尺,遠處的陰影反而被襯得更加幽深。
通道狹窄,僅容兩三人並行。
眾人魚貫前行,約莫百步後,視野驟然打開。
一個較大的洞穴出現在眼前。
洞穴的另一端,整齊齊排列著八個大小不一的岔路口,像八張張開的大嘴。
「停。」溫嵩抬手。
隊伍立刻靜止。
他目光逐一掃過每個洞口。空氣中只剩呼吸聲和火把燃燒的噼啪聲,再無其他。
「查痕跡。」
幾名擅長追蹤的鬼衛立刻散開,趴在各個洞口的地面上,捻土、嗅聞、照壁。
片刻後回報:「八個洞口都沒有明顯腳印或拖拽痕跡,現場被處理過了。」
溫嵩並不意外。
顧夜珩是戰場上殺出來的人,反追蹤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。
他沉吟兩息,目光變冷:「分兵。每個洞道兩人進去探,一炷香內必須返回。遇險發信號。」
「是!」
十六人領命,兩兩一組,分頭鑽入各自的通道。
溫嵩站在原地,閉目,聽著洞道傳出的聲音。
不到半炷香。
左邊最末、最窄的那條通道里傳來腳步聲。兩名鬼衛快速返回。
「此路不通。五十丈後有千斤重巨石石門,推不動,周圍沒有機關。」
溫嵩眼皮未動。
這條廢了。顧夜珩帶著人,不可能選一條需要耗死力氣才能通過的死路。
接著是中間兩條最寬的通道——四名鬼衛安然歸來,回報情況一致:通道開闊,岔路極多,一炷香根本探不到底,沒有石門和機關。
然後,右邊第三條通道口,一道身影踉蹌著滾了出來。
那鬼衛後背和肩上各插著一根青銅箭矢,箭羽還在顫抖。
他摔倒在地,只來得及吐出幾個字:「裡面……有機關……同伴他……」
頭一歪,斷了氣。
溫嵩低頭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
一炷香到。
八條通道,只有四條的人回來了。除去死路和觸發機關的那條,還有三條路——派進去的六個人,活不見人,死不見屍。
副統領湊上來:「主人,看來他們選了其中一條,並且布了陷阱拖延我們。我們是繼續分兵,還是——」
「進中間那兩條。」溫嵩打斷他。
副統領一愣:「那兩條岔路最多……」
「所以他們才會選。」
溫嵩沒有多解釋。他只下了一條規矩:「所有岔路口,選最大的走。一樣大,走左邊。」
最笨的辦法。
但也是帶著一個不會武功的人趕路時,最省力、最快的選擇。
剩餘人手被分成兩隊,分頭湧入中間那兩條最寬的通道。
溫嵩跟了左邊那隊。
火把在地底拉出長的影子,隊伍快速推進。岔路口頻繁出現,但沒人猶豫——
最大的那條。
左邊。
繼續。
途中觸發過幾次機關,有人掛了彩,但都是小傷,沒有致命的。
眾人唯一能感覺到的是:路一直在往下走。
越來越深。
空氣越來越濕冷。
然後——前方透出了一線光。
不是火把的橘黃,是一種清冷的、帶著水汽的白光。
隊伍中有人低呼:「有出口!」
所有人加快腳步,湧向那片光亮。
衝出洞口的瞬間,所有人都停住了。
他們站在一面百丈高崖壁的半山腰。
四十丈開外,同樣高度的另一個洞口,第二隊人馬也剛剛衝出來,正茫然地望向這邊。
兩條路,殊途同歸。
但溫嵩沒有看他們。
他的視線已經被谷底釘死了。
那是一個巨大的山谷。薄霧籠罩谷底,奇花異草遍地,散發著幽幽冷光。
而山谷正中央——
一個銀色的巨物懸浮在半空。
離地十餘丈,紋絲不動。
它的形狀像一滴凝固的水,表面光滑到沒有任何縫隙,沒有任何支撐它的東西。整個谷底的霧氣都在它下方緩緩旋轉,像是被某種力量牽引。
周圍的溫度驟降了幾度。
溫嵩的呼吸猛然急促起來。
他的視線從那銀色巨物上撕開,瘋狂地掃向谷底。
找到了。
銀色巨物的正下方,兩道身影並肩而立。
顧夜珩、雲夢姝正仰望上空。
「下去——」溫嵩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,沙啞而狂熱,「抓住他們!」
他抓住洞口旁的石梯邊緣,向谷底沖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