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走,過去看!「顧知淵的聲音低沉而果決。
他不再理會木屋裡那個半死不活的溫嵩,率先邁開腳步,朝著山谷中央走去。
那是巨物曾經懸停的正下方。
」哥,你等等我!「靈芽立刻跟了上去。
」陛下!「趙同連忙帶人護衛在兩側,一行人神情戒備,向那片區域靠近。
山谷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狼的騷臭味,混合在一起,令人作嘔。
地上到處都是撕碎的布帛、折斷的兵刃,以及人和狼的屍體。
顧知淵的靴子踩在浸透了鮮血的泥土上。
他的目光沒有在這些慘狀上停留,而是一寸一寸地掃視著地面。
如果父王母后真的在這裡遭遇了不測,或者像溫嵩說的那樣被」吸「走了——那麼在這片最後的立足之地,必然會留下些什麼。
哪怕只是一個最細微的線索。
」都給朕仔細搜!「他冷聲下令,」任何不尋常的東西,都不要放過!「
」是!「
趙同和暗衛們立刻散開,以那片區域為中心,展開了地毯式的搜索。
他們翻開屍體,撥開草叢,檢查每一塊石頭。
然而,除了更多的血跡和戰鬥的痕跡外,一無所獲。
這裡被處理得太」乾淨「了。
不是那種人為打掃的乾淨,而是被一場狂暴的、毫無理智的廝殺徹底攪亂了。所有的痕跡都被狼群的爪牙和鬼衛的亂戰所覆蓋、破壞,難以分辨。
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,太陽漸漸西斜,在山谷中投下巨大的陰影。
一無所獲。
靈芽的嘴唇抿得緊緊的,心一點地沉了下去。
難道溫嵩說的都是真的?父王母后真的被那個怪物吸走了,什麼都沒留下?
那他們要怎麼才能救出被困住的父母?
就在這時,一名暗衛突然低呼一聲:」陛下,您看這是什麼?「
眾人立刻圍了過去。
那名暗衛正跪在地上,指著北面的山崖。崖壁前一塊大石頭的縫隙里,有什麼東西在反射著微光。
顧知淵走上前去。
縫隙里的東西暴露了出來。
一支弩箭。
箭頭深深地插在泥土裡,只留下一小截箭杆和尾羽。
」這有什麼奇怪的?「靈芽皺眉,」這裡到處都是兵器。「
」這是母后常用的弩箭。「
顧知淵說完,伸出手,握住了那截箭杆。
雙手用力,緩緩將箭從泥土中拔出。
」啵「的一聲輕響,箭矢被完整地帶了出來。
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。
靈芽眼中剛燃起的一絲希望,又黯淡了下去。
然而,顧知淵的目光死地盯住了箭矢拔出後留下的那個小洞。
他示意趙同取來一把匕首,順著那個洞口,向下挖掘。
泥土被一點點地刨開。
一寸,兩寸,三寸……
匕首的尖端傳來一聲輕微的」叩「響。碰到了硬物。
沒有人說話。
趙同放下匕首,用手將周圍的泥土扒開。
很快,一個被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,出現在眾人眼前。
顧知淵的手停在半空,頓了一瞬,才將那個小包從土裡取出。
隔著油布,他能感覺到裡面東西的輪廓——不大,但很堅硬。
他解開油布,一層又一層。
當最裡面那層露出時,靈芽」啊「地一聲捂住了嘴,眼眶瞬間紅了。
那是一方手帕。
素色絲帕,上面用淡青色的絲線,繡著幾朵含苞待放的白芷花。
母后的手帕。
顧知淵的手指微發顫。
他從未想過,會以這樣的方式,再次見到母后的東西。
手帕里包裹著一個有稜有角的硬物。
他用指尖將手帕展開。
一個通體漆黑、拳頭大小的石頭,靜地躺在他的掌心。
黑曜石。
石頭表面不反光,周圍的光線落在上面就像落進了深水。冰冷,死寂。
溫嵩果然說了謊。
他刻意隱瞞了這塊石頭的存在。
」哥,你看!「靈芽的聲音帶著哭腔,卻又透著一絲急切。
她指著那方展開的手帕。
顧知淵這才注意到,在手帕的內側,那幾朵白芷花的旁邊,用黑色的炭筆寫著幾行字。
字跡潦草,顯然是在極其倉促和慌亂的情況下寫就的。
但那筆跡,他認得。
是母后的筆跡。
顧知淵眨了眨眼,將湧上來的熱意壓了回去。
他托起那方手帕,一字一字地往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