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好那句話落下的瞬間，直播間裡出奇的安靜。
億萬雙眼睛盯著屏幕里那張帶血的臉，他們似乎還在消化眼前的信息。
雲巔城考評室里。
秦觀海目睹余好捅向易生的那一刻，差點把扶手掰斷。
可緊接著，余好那句「頒獎」入耳，他莫名鬆了口氣，心裡居然有了隱隱期待。
那丫頭不會無緣無故動手，易生一定有問題。
可問題是無面的變形能力，連他們這個級別都得面對面才能試探出來，她憑什麼？
秦觀海又緊張又興奮。
他自認已經把余好的實力評估得非常之高。
可這丫頭每次都還能展現出更多，給他意外的驚喜。
如果……
如果余好殺掉的易生是無面。
那麼剛才，他所分析的死局，瞬間盤活。
旁邊，鍾言正在聽技術部部長的匯報。
臉色沉到谷底：「你是說，有人把直播畫面全部傳出去了？」
部長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，硬著頭皮答：「是……再給一點時間，能切斷……」
鍾言終於抬眼，看了眼部長。
那眼神，無波無瀾，但比當眾呵斥更令他如墜冰窟。
「不用切了。」鍾言冷聲打斷，「那就播吧。」
部長面色一僵，不敢再多問，立刻應下。
鍾言目光落在光幕里那個臉上帶血的丫頭身上。
平日裡從不外露的心緒，此刻再難遮掩。
現在再切直播，就是明擺著心虛。
公眾已經看到部分真相，現在不是直播切不切的問題。
恐怕，接下來的凌雲閣議會投票，將圍繞是否啟動全民記憶清除計劃而展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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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手，身後一名軍官快步上前。
「傳軍令，外域各個入口，鎮守軍再增兩倍，嚴防任何人進出。」
「是！」軍官敬禮，小跑出去。
灰鐵城倉庫內。
余好低頭看著易生。
他倒在地上，雙眼圓睜，臉上還掛著生前那副不耐煩的表情。
東方雪聽到後方的動靜，回頭便看見易生倒在血泊里，脖頸上插著余好的匕首。
她瞳孔微顫，身前光盾都跟著抖了抖。
但這份慌亂，只持續了瞬息。
她便強行斂去波動，神色迅速恢復鎮定。
余好要想在後方對任何人動手，都易如反掌。
她只對易生動刀，一定有她的原因。
身後有幾個同學臉色發白，眼神慌亂地往余好那邊瞟。
東方雪穩住呼吸，語氣堅定：「信她，看前面。」
江輕輕的唇瓣有些哆嗦，看到姐妹殺了同學，她很怕。
但余好不會無緣無故殺人，她相信她。
東方雪的話音一落，她第一個挺直了腰板支持：「我信她！」
司雲烈回頭淡淡一瞥，神色如常。
對他來說，擔心餘好從背後加害他們，完全是多餘。
她真要收拾誰，不需要從背後。
其餘同學心裡雖說慌亂，但沒時間多想。
前面，更多的敵人已經涌了上來，只能往前壓。
余好在後面嘀咕了一句：「還挺熱血。」
她拔高了嗓門，「勇士，你們還得再扛會兒，我馬上收拾完。」
東方雪的背影微微一怔。
沒有回頭，只回了一個字：「好。」
余好拔出腰間的焊槍，對準地上那具「屍體」，語氣嘲諷：「還要裝嗎？」
周遭陷入片刻死寂，緊接著，一陣陰冷的笑聲從易生體內傳來。
聲音古怪又滲人。
「呵呵呵……你是怎麼發現的？」
話音未落，地上的血液開始倒流。
一股一股，像活物一樣蠕動著鑽回易生的身體。
那具僵硬的軀幹動了起來，眼睛眨了眨，撐著地面緩緩站起來。
脖子上的匕首還插著，隨著動作晃了晃。
余好滿臉嫌棄，往後退了兩步。
易生歪著頭看她，笑容詭譎：「你比我想像中還……聰明。」
話出口，聲音有些變調。
他有些不悅，低頭摸了摸脖子上的刀柄。
是這東西，壞了他引以為傲的優美嗓音。
抬手緩緩拔出匕首。
脖頸處，傷口沒有流血，只有一道深深的口子，像被刀划過的白蠟，不見一絲血色。
隨即，那裂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。
「我的智慧，你不是應該早就知道了嗎？」
余好一臉理所當然，「你不就是被我困在廁所的關柏督導。」
無面聽到這句話，怔住。
緊接著，他眼中浮現出近乎癲狂的欣賞，像遇到了失散多年的知音：
「你竟然能看穿我的化身？」
余好臉垮下來，這人看起來比司雲烈變態很多。
黑雀給她的情報，只說了外域有人會攪和考場，其中就有一個叫無面的特殊能力者。
能混進異才班，這人最合適不過。
可她萬萬沒想到，攪和得這麼誇張。
她起初不敢確定，但從易生進倉庫時，她就有所發覺。
易生作為老倒霉蛋，如果在被異能者追逐中，不掛一點彩就混進來，會引人懷疑。
無面很聰明，但聰明反被聰明誤。
他肩膀上的傷口雖然在模仿易生的恢復。
但余好曾經和易生近距離接觸過。
無面模仿的恢復速度雖說差不多。
但和真正的易生比起來，還是有細微差異。
一個是自然勻速生長，一個像掉幀的視頻。
她當時有所懷疑。
但，只是懷疑。
真正讓她確認的，是發頭箍的時候。
她挨個靠近每一個同學，接觸到易生之時，經過培訓的花妖在她兜里抖得很專業。
而，真正的易生可不會讓花妖有半點反應。
長期在島內和關柏鬥智鬥勇，花妖震動的頻率，她閉著眼都能分辨。
余好面對關柏那看知己的眼神，只覺得一股惡寒。
「嘖，你本人的性格比關柏還噁心。」
無面聞言，並不動怒，神情依舊愉悅。
他太了解余好了，不會像其他人那樣，被她三言兩語就激得暴怒。
「呵呵……你就不想知道，我為什麼來這裡嗎？」無面問。
余好一臉嫌棄地打斷他：「不想。」
她是真搞不懂這些反派，為什麼總愛把自己的算盤到處說。
愛炫耀，愛顯擺。
對她來說，任何陰謀詭計都跟她沒關係。
倒是這無面本身的價值一定不低。
殺了他，不僅能阻止外面的異能者，說不定還能拿一筆不菲的賞金。
她實在找不出放過他的理由。
就在這時，地面微微震動，巨響接連炸開。
余好側目，外面東方雪已經帶著異才班和湧來的異能者打成了一團。
她收回目光，臉上的散漫一寸寸收盡。
眉眼沉下，神情變得堅毅而肅穆，她字字鏗鏘：
「今天，我要為灰鐵城百姓除害，為異才班的榮譽而戰！受死吧！」
然而，這番正義發言，她是抬著頭，對準頭頂的攝像球說的。
話落，她的身影快如瞬移。
眨眼間，已經站在了無面身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