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篝火晚宴，余好玩得很暢快。
到散場的時候，已是凌晨。
江輕輕睡得很香。
余好悄無聲息從床上翻下來，摸黑出了宿舍，朝莫決的寢室溜過去。
到了門口，學著電視劇里的刺客，耳朵貼上去聽了聽呼吸。
聽不出來。
但不影響她麻利地撬開門。
閃進去，摸到莫決床邊。
瘋道士四仰八叉躺著，連睡衣都是道袍款。
呼吸綿長，嘴裡偶爾說著夢話。
余好觀察片刻，手起，一掌劈在他脖頸上。
莫決悶哼一聲，頭一歪，徹底安靜。
她扛著人剛轉身，就看見另一張床上，易生睜著倆大眼珠子盯著她。
易生全程目睹作案過程，已經無語到呆滯。
夜裡，無聲的四目相對。
余好心頭一跳，壓低聲音警告：「抵了，你偷衣服的事我不說。」
不等他反應，扛著人拔腿就跑。
易生呆呆的躺在床上，這倒霉體質，絕了。
睡得好好的突然就醒過來，看了場完整的綁架大戲。
好在，沒被滅口。
他把被子往上拽了拽，蓋住半張臉，繼續睡。
余好扛著莫決，一路摸黑到了湖邊。
把人往地上一摔，就蹲在旁邊開始等。
關於東方雪說的退出遊戲，她不是沒往心裡去。
但她毫無辦法，解決不了，只能欣然接受。
今天夜探男寢，主要是想親眼看看莫決睡著時是什麼狀態。
當初在魔蠍窟，她和濁食獸戰鬥時那麼大的動靜，東方雪都沒出現。
現在回想，那時大概就是下線狀態，身體休眠，對外界毫無知覺。
剛才進屋時，莫決帶拐彎的呼嚕聲，以及夢話……怎麼都不像一具休眠的身體。
所以這貨肯定沒下線。
但她依然不放心。
莫決之後會跟在鍾言身邊，雖然安全，但他那張嘴沒個把門的，瘋起來什麼都往外蹦。
萬一哪天把玩家的事捅出去，她也得跟著完蛋。
再加上，莫決身體裡還有另一個東西。
她記得，這個東西出現過兩次，都是在莫決昏迷後醒來之時。
到時讓鍾言發現，也是個麻煩。
她今天敲這個悶棍，就是想搞清楚，莫決的體內，到底是什麼東西，有什麼目的。
余好看了眼時間，差不多過了半小時。
她伸手拍了拍莫決的臉：「醒醒，醒醒！」
莫決的眼皮抖動幾下，並沒睜開。
余好繼續拍他臉：「別睡了！快沒命了！」
莫決動了動，終於緩慢地掀開眼帘。
那雙眼睛直直望向夜空，瞳孔里落進幾顆星星。
焦距慢慢收緊，落到余好臉上。
夜色把他的瞳孔染得漆黑，看起來深邃難測。
余好呼吸緊張了幾分，壓低聲音問：
「你是誰？」
莫決神色鎮定，聲音緩慢悠長：「天地本衡，失衡則亂，貧道乃衡定失衡之影，承載法則之念。」
余好一怔，心跳加速：「你是天道使者？」
「是。」
「魔蠍窟你為什麼救我？」
莫決道：「道友乃天命之人……」
余好一拳擂在他腦門上。
「嘶——！」
莫決捂著頭從地上跳起來。
「貧道好心給你解惑，道友動手動腳成何體統？」
余好氣得笑了一下，差點被這貨忽悠。
那個東西，可不會叫她道友。
現在不是揍人的時候，她神色比以往認真許多，提醒莫決：
「記住，瘋道士，不管什麼情況，都不要說出眼睛裡的東西，懂嗎？」
「不懂。」
「就是眼睛裡的煙花，」余好解釋，「半個字都不能說，不然……」
她惡狠狠地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，「就會像易生一樣，懂嗎？」
莫決搖頭：「不懂。」
余好來氣了，挽著袖子，準備給他腦袋上來個前後對稱的包。
莫決捂著頭就跑：「道友冷靜！貧道是聽不懂你的話……」
他面帶委屈：「眼睛裡除了眼屎，還能有什麼東西？」
余好手一頓，放下袖子。
對付瘋道士，物理攻擊比對話有效太多。
她拍拍手，回去睡覺。
夜色已至最深。
另一邊，鍾言還坐在鎮守軍總部辦公室里。
他面色嚴肅，正看著光幕上的內容。
光幕上，寫的是凌雲閣明日主殿議會投票提案。
是否調整F級資質者的待遇與相關問題。
是否對外披露外域實情。
如果明日投票通過，這兩項變動，足以在國內引發巨大震動。
外域原本想借灰鐵城，包裝他們的強大和包容，讓F級投靠外域。
沒想到這件事，被余好徹底攪黃。
而留下的爛攤子，反而讓凌雲閣的風向扭轉。
這次沒有人再提議啟動記憶清除計劃。
畢竟，這個計劃消耗的靈晶過於龐大。
而萬象本源枯竭，已無力支撐。
當下情況，對改變F級現狀很有利。
他關閉靈音環，拿起筆，在紙上慢慢寫出幾行字。
鎮守軍總司鍾言提議：
1、增加對F級資質者的靈晶限購額度調整，取消強制公益令，恢復其正常升學及就業資格。
2、重啟雜質研究專項，由余好提供初始技術路徑，凌雲閣提供經費與場地支持。
寫完後，他拉開抽屜，取出余好寄來的那個木雕。
放在桌面上端詳，很醜。
但鍾言眼神里的凝重少了許多。
這次，該過了。
……
次日一早。
余好就站在碼頭。
伍微拖著一個大行李箱走了過來。
她除了有些黑眼圈，臉色比以前好了許多。
余好驚訝道：「啊？伍老師，你這麼快被開除了？」
伍微斜睨她一眼：「不會說話可以把嘴捐了。」
「那不行，」余好笑嘻嘻，「我的嘴是我唯一的精神攻擊手段。」
伍微無語的點了下她的鐵頭：「還沒走就到處嚷嚷我被開除了。」
「好吧，我儘量離開後再說。」
兩人在碼頭你一句我一句，不知不覺，碼頭的人越來越多。
江輕輕，東方雪，莫決，司雲烈等人，都聚了過來。
江輕輕見到余好，不舍挽著她的手。
熊不飽不知道從哪裡衝過來，抱著她的腿。
余好拍拍江輕輕的頭：「姐妹，我放了驅雷針在你的行李里。」
江輕輕眼眶突然紅紅的：「姐妹，你真好。」
余好又揉了揉熊不飽：「不飽，在島上記得乖乖的，過幾個月我就回來。」
「嗷嗚。」熊不飽的爪子抱得更緊。
余好無奈搖頭，看向莫決。
莫決在旁邊一本正經打坐，但歪頭側耳的樣子，完全暴露了他正在偷聽。
「瘋道士，下回別到處黑我，聽到沒？」
莫決把眼睛閉得更緊，假裝什麼都沒聽見。
余好最後看向東方雪。
「勇士，下回來雲巔城，帶我去你家玩，我想東方伯伯了。」
東方雪難得露出一絲笑：「好，等你。」
「師傅……」
余好剛一開口，身後，傳來了船隻的馬達聲。
「算了，你不重要。」
司雲烈咬牙。
「葉離非，謝謝你的夢魘。」
余好還是對著縮在十幾米外的那個人影說道。
那道人影動了一下，像是在回應。
馬達聲越來越近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抬起手揮了揮：「各位！保重！」
所有人都看向她，沒有說話。
只有伍微無奈扶了扶額，聲音幽幽飄過來：
「離別的話，在你上飛行器的時候說比較合適……今天是大船，大家一起走。」
余好那隻深情揮別的手還舉在空中，腳趾頭頓時一緊。
碼頭格外安靜，所有人都費盡全力繃著臉。
余好木訥轉頭，看著湖面上行駛而來的大船，若無其事贊道：
「哈哈，這船挺大哈……」
她越說臉越苦：「不知道為什麼，我想游回去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