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上，余好緘默不語。
故意引起的尷尬，和無意間的社死。
兩者之間還是有差別的。
好在，大船馬力夠猛，「突突突」沒一會兒就靠了岸。
再一次同學們過來告別。
余好只是垮著臉，點點頭。
想著快跳過這一環。
終於，他們各自上了飛行器。
余好掃了一眼，眉頭一皺，發現事情不對。
來接她的人呢？
那裡為什麼停著一台熟悉的破爛飛行器。
旁邊伍微拍了拍她的肩：「別等了，就是你想的那樣。」
余好嘆息：「伍老師，你也回星陽城？」
「是啊，星陽城天蘭高中聘請我去執教。」
「那你駕照考了嗎？」
「我又沒喝酒。」伍微理所當然道。
余好一臉無語：「伍老師，不喝酒是道德品質，不是駕駛資格。」
伍微攤手：「考官不讓我過，那也沒辦法。」
「懂了，」余好無奈道：「那你還是喝點吧，清醒著違法，性質更惡劣。」
伍微點頭，掏出一瓶酒咕嘟咕嘟兩口：「你說得有道理。」
「你還真喝啊？」余好瞪眼。
「嗝！我聽勸。」
「讓你考駕照怎麼不聽？」
「考官不讓過。」
余好豎起大拇指，好傢夥，聊天完美閉環了。
看來伍微這駕照是考不下來了。
只能等有時間她親自上，讓伍老師見識見識什麼叫人機合一。
兩人邊吵邊上飛行器。
「哐哐哐」好幾聲，艙門才關上。
飛行器啟動，抖了兩抖。
引擎沒力的嗒嗒嗒聲響了好一陣，才往上升了一截。
機身底下，一塊鐵皮晃了晃，掉了下去。
艙門裡飄出余好的聲音：「伍老師，你扣我的安全帶幹什麼。」
「我這個壞了。」
「那我用什麼。」
「安全帶在你面前會自卑。」
「伍老師，你聽我說，飛行不規範，親人兩行淚……」
努力工作的引擎帶著要死不活的動靜，以及兩個不停拌嘴的聲音，漸漸飄遠。
……
不多時，另一台飛行器悄無聲息地滑出碼頭，沿著同一方向跟了上去。
陸峰今天收拾得格外整潔，颳得光滑的下巴，輪廓硬朗，墨鏡一架，是個帥氣中登。
駕駛艙里飄著輕快的音樂，沒了長年不散的魚腥味，旁邊還插著兩束鮮花。
副駕駛上，一名紅髮女人翹著腿，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哼。
哼了兩首，她伸手劃了幾下光幕，不滿道：「什麼破歌，好難聽。」
陸峰嘴角一抽，再難聽的歌有她唱得難聽？
但他不敢說。
魚缸里的魚都翻白肚皮了。
那兩條魚陪他三年，什麼風浪沒見過，今天終於遭不住了。
他昧著良心哄道：「這歌原唱不行，壓不住這曲子，得你來。」
楚千紅關掉音樂，用略微讚賞的眼神看著陸峰。
「有見識，」她神色認真，「原唱胸腔沒打開，聲帶閉合太松，氣息全散了，嘖，真不行。」
陸峰嘴角動了動，偷瞄著楚千紅那張嚴肅點評的臉，嘴裡憋著一股氣。
「看什麼看？工作呢，」楚千紅斜他一眼，嬌羞地拍了他一下，「別跟丟了。」
陸峰只覺得手臂發麻，趕緊坐直，目光緊盯前面那台飛得歪歪扭扭的飛行器。
這次沒想到暗中保護余好的，是自己老婆。
回想三月前，余好還在星陽城的F班考核中做挖掘機。
誰也沒想到，短短時間內她就成了讓凌雲閣都看好的天才。
五大學院不是沒有暗中保護過看中的學生。
但讓他老婆出馬還是頭一次。
他轉頭試探開口：「不如我陪你，異才班剛好放假。」
「那不用，有空你抓緊時間釣魚，別影響我工作。」
陸峰乾笑兩聲：「哈哈，釣魚有什麼好玩的，哪像你，還能唱歌給我聽。」
楚千紅問：「老實說，我歌聲真就這麼動人？」
「嗯。」陸峰憋著笑。
楚千紅認真反思。
「看來得收收唱功了。」
陸峰沒敢接話，目視前方，裝作在專心盯梢。
楚千紅轉頭又問：「你認識余好那麼久，她回星陽城，真就是為了提高天蘭升學率？」
陸峰認真想了想：「有這個原因，應該不完全是。」
「還有什麼？」
陸峰：「我記得上次她離開時很失望。」
「怎麼回事？」
「沒揍到你兒子。」
「我兒子？」楚千紅眨了眨眼，眼睛逐漸瞪大：「對哦！還有個兒子在星陽城。」
陸峰揉了揉眉心。
七秒後。
楚千紅圍著余好的話題不斷。
「你說我唱歌余好會喜歡嗎？」
「我還挺想錄一首的。」
陸峰轉過頭看著楚千紅，墨鏡後的眼神，膩歪得快滴出蜜來。
他家千紅，永遠是他的獨家最愛。
就是這記性吧，主打一個魚的七秒限定。
親兒子都能被她從腦子裡一鍵清空。
他到現在都搞不明白。
是先饞魚才愛上她，還是先饞她才愛上魚。
……
雲巔城，凌雲閣主殿。
議會已散，殿中只剩兩人。
神時坐於主位，暗紅長袍隨意披在肩上。
她坐在那裡，沒有人間的煙火氣，沒有溫度，只有存在本身。
垂眸看著手中那份全部通過的提案，開口：
「恢復F級的待遇，還需與其餘四國統帥商議。」
鍾言點頭，他知道這不是推脫。
世界議會，從來不是一國能定，當初F級的限購令和公益令，便是以三票勝出。
「那關於雜質研究的提議，您怎麼看。」
神時的視線從提案上移開，落向殿中某處虛空。
「可，但凌雲閣不會出資太多。」
鍾言沒有意外。
去年世界賽，神行國第三。
第三的名次不差，但分到手裡的資源也就那麼多了。
再加上萬象本源突然開始枯竭，各處的靈晶配額都在收緊。
現在凌雲閣的帳，他比誰都清楚。
「資金我會控制在合理範圍內。」鍾言道。
神時微微點頭，算是回應，沉默片刻後說：
「外域的事，輿論不用管了。」
提到外域時，神時的眼底罕見的出現一絲波動。
那一瞬她像個活人。
但也只是一瞬。
鍾言像什麼都沒注意到，只是回道：「是。」
他垂下眼，心底那根弦悄然鬆了幾分。
外域這把火，不止燒在神行國。
只不過神行國是任喬喬最恨的地方，所以攪和的力度最大，手段也最髒。
但其他四國同樣沒有安寧。
自從萬象本源枯竭後，世界議會上那份關於F級的限購令和公益令，不過是一場心照不宣的合謀。
都想從蚊子腿上扒點肉來補自己的窟窿。
扒了幾個月，肉沒扒到多少，蚊子開始咬人了。
各國F級的反抗此起彼伏，投奔外域的人越來越多。
五國當初投票的那些人，現在大概也看明白了。
拼命打壓，只會被反噬。所以這次世界議會，阻力會比預想中小得多。
不是因為他們突然發了善心，是因為外域這把火，已經燒到了他們自己家的後院。
提案通過，十拿九穩。
殿中安靜了片刻。
神時視線忽然落在他身上。
「鍾言。」
鍾言抬頭。
「研究的事，看緊，」神時的聲音比之前沉了兩分，「不要再出現下一個任喬喬。」
「不會再有了。」
鍾言鄭重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