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好這人的優點,不吃壓力,不吃氣氛。
免疫尷尬,絕緣緊張。
面對所有人的詫異目光,她一臉困惑:
「我說得不對嗎?少統品德優良,道歉肯定不是做樣子的啊。」
天蘊身後那排護衛的殺氣都快凝成實質,余好就當是天氣降溫,後退兩步把一名攝影師護在身前,繼續站著。
攝影師只覺得天塌了。
前面還暗罵余好的腦袋擋她鏡頭,現在視野好了,就是成掩體了。
滿場的憤怒目光,也有他一份。
廣場中央,天蘊眉眼還是依舊柔和,沒被道德綁架崩了人設:
「余好選手快人快語,我很欣賞,道歉若是敷衍了事,那才是對各位的不敬。」
余好聽完這句,差點脫口而出「岳掌門好」。
腦子裡,小花同步解讀:「老闆,他說你笑起來很噁心,遲早要撕爛你這張臉。」
余好一聽,順手取下墨鏡,笑容更加燦爛。
能長在一名少統的雷點上,說明她長相很成功,唯一惋惜的就是,還沒成功到對方自剜雙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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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反省!
她算是看出來了,天印國統帥是個刺頭,少統心眼比針眼還小,真就一家人。
同時余好還發現這少統的奇怪之處。
他的規則之力不在體內,居然浮在體外。
這算什麼?外掛沒裝穩?
「小花,查查他的等階。」
「花查不到。」
余好猜到了,小花目前還探測不出規則能力,但她就覺得這人從裡到外透著點違和感。
想了片刻,沒想明白,算了,先讓這位少統道個歉。
她把笑容又放大了一圈,能用臉膈應到對手,這趟就不算白來。
「少統這話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,我還以為你是走個過場呢,原來少統是動真格的。」
天蘊溫和道:「余好選手說笑了,天印國做事,向來以誠為本。」
話雖是這麼說,可他看著余好那張越笑越欠揍的臉,用上了十幾年的涵養支撐,才沒讓他當場暴怒。
這次他親口答應父親要善後,不能再出一點紕漏。
余好把掩體往後一拉,又支棱起來了:「那行,我能到你的台子上去嗎?那邊光線好,鞠躬更上鏡,又顯得你誠懇。」
廣場上的氣氛因余好這句話變得更加緊繃,所有人開始不自覺屏住了呼吸。
一個絕靈體真敢讓天印國的少統當眾鞠躬?
見過作死的,沒見過作死還挑光線的。
現場的媒體同樣驚駭無比。
內容流程不應該是少統微笑體面的致歉兩句,接著全民歌頌嗎?
鞠躬?對著一個絕靈體,少統敢做他們也不敢拍啊。
這個行業干久了,什麼人性黑暗都見識過……有點想辭職了。
如果辭職沒成功,或許過不了多久,他們的報導里會多出一條關於余好失蹤或意外身亡的消息。
天蘊面對余好的步步緊逼,依舊淡然,點頭回應道:「可以,這裡請。」
余好聞言,笑得更加肆無忌憚。
「來了來了。」
她抱著自己的靈晶袋子,興高采烈翻過警戒欄,走到了天蘊跟前。
頭頂的太陽漸漸偏高,比清晨更加灼熱,似乎也想湊上這個熱鬧。
廣場中央,白袍與黑風衣面對面立著,一個溫潤如玉,一個囂張至極。
軍隊和護衛都面帶怒色,緊盯余好。
天蘊近距離看清余好的臉,笑意僵了一瞬,很快便恢復如常。
果然,除了那張臉,剩下的全是底層養出來的蠢。
這次事件之後,全世界只會看到余好咄咄逼人,他自己不過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迫彎腰。
關口那些死人還可以二次利用,把嫌疑往余好頭上引導,再讓家屬去找她討公道。
等家屬也死了,幾十條人命全算在她頭上。
一個全民公敵背著滿身血債,會是什麼後果呢。
然而,他的計劃在小花那裡像是拿著高音喇叭在宣傳,一字不落地轉述給了余好。
「哇,老闆,他好惡毒啊。」
余好聽完都無語了。
堂堂少統,偷雞摸狗的事幹得比誰都熟練,天印國的啟蒙教育是不是從小教的就是怎麼陰人?
這人要真暴跳而起一刀把自己做了,她反倒沒什麼感覺。
一想到以後這種貨色要統治國家,這世界能好才怪。
她又看了眼天蘊,笑容拉大,又把臉朝前伸了一點。
「來吧,統帥,鞠躬吧。」
天蘊沒再說話,從容往後退了兩步,便要準備鞠躬的起手式。
腰板還沒開始彎,旁邊傳來一聲大喊:
「不行!」
他身後,一名護衛走出,滿臉痛心:「少統不能給這種人道歉,關口的事還沒查清,她憑什麼讓您道歉。」
天蘊轉過臉,厲聲呵斥:「不要胡鬧,退下!」
「少統!」那護衛不但不退,膝蓋一彎便半跪在地,「我可以為自己的魯莽受罰,但這件事絕不該由您來背。」
天蘊站在原地,神色在痛惜和嚴厲來回切換,把他對忠臣犯錯的複雜心緒演得滿場皆知。
表情到位了,就是沒阻止護衛繼續往下說。
那護衛再抬頭之時,眼中已是一片通紅,義正言辭地對著媒體和群眾道:
「各位,少統因為這件事承受了不該由他承擔的冤屈。關口的事情,說是我們天印國管理不善,實際上疑點很多。」
「各位有所不知,當初關口發生咬人事件後,許多監控全部消失,到現在還沒找到。」
「還有,當初那裡為什麼會有不屬於太元國的人在場?這些事難道不值得深究嗎?」
護衛說得半真半假,最後一句直接將嫌疑人的帽子硬塞給神行國。
眾人一聽,竟然還有隱情,個個化身案情分析師,推理方向主打一個敢想敢編。
仔細想想也覺得奇怪,神行國的選手跑太元國群眾關口去,怎麼都不合理。
低低的議論聲越來越大,看來看去,就神行國的選手可疑。
而現在,神行國那名絕靈體還在脅迫少統彎腰道歉。
許多純吃瓜的也跟著義憤填膺起來。
天印國的本地人終於忍不住了,跟隨護衛的步伐大聲聲討:
「不能道歉!這事沒查清楚之前,誰也別想逼少統低頭!」
「天印國的人還沒死絕呢,輪得到她在這耀武揚威?」
「說不定這事就是她策劃的!」
聲討余好的勢頭已經不需要任何指揮了,廣場上群情激憤,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想像力給少統加戲。
天蘊聽著身後的聲援,心中暗嗤。
果然,畏威不畏德,亘古不變的真理。
人心這東西,真是越笨越好用。
只要位子夠高,力量夠強,有的是人幫著找理由。
討伐聲再響,余好也只當是廣場上的免費伴奏。
她當然知道天蘊不可能低頭向她道歉。
主要就想看看岳掌門的手段,這招以退為進玩得溜,民心得了,道德至高點也占了。
可他忘了,站得越高,摔得越死。
她抬眼看向天蘊,順手給他鼓了個掌:
「少統,你的下屬查不到監控,你的護衛當眾違抗命令,你的百姓在替你反悔,你這少統當得也……」
她把視線移開,笑容放大幾分,一字字慢悠悠道:
「太!失!職!」
這三字一出,又將周圍的討伐聲音量拉高了幾個分貝。
「你血口噴人!!」
「啊啊啊!氣死我了,誰給她點顏色看看啊!」
「受不了了,誰去罵死她,不然今晚我會氣得睡不著!」
跪在一旁的護衛滿臉通紅,怒視余好:
「我的過失我自己認,而你,在事實沒查清之前就出言污衊少統,你才是那個該鞠躬的人!」
余好轉頭,居高臨下地看了那護衛一眼。
那護衛目光對上余好的瞬間,漲紅的臉忽地變白,額頭肉眼可見地冒出一層細汗。
余好移開視線,收起剛才的鋒芒恢復惡霸模樣,摸出小喇叭,蓋過群眾們激昂的聲音。
「靜一靜,靜一靜。」
「沒想到少統如此大義,事情還沒水落石出就忙著出來立人設。」
「這事你們早說啊,多大的事……」
她說著,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顆小晶片。
「這不巧了,我有監控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