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令對余好的挑釁始終無視,語氣沉穩:
「余好,問題不在我死不死,而是在樹能不能活。」
余好剛止住的笑意又冒出來了,她立馬擺手:
「欸!等會!你別說了,再說我要哭了,笑哭的!」
她又抽抽兩下,才繼續說:「你是打算把我騙到應承殿,和你家的假少統做室友嗎?」
這句話,終於讓天令沉默了。
半晌,他臉上的柔光微暗了一瞬,語氣有了倦意:
「余好,我已經在位400餘年,大限將至。我承認,天蘊是假的。他是我穩住天印的棋子。可惜,他穩不住天印的未來。我一旦消亡,萬象本源的平衡就會被打破,天印如果沒有真正的規則繼承人坐鎮,整個世界將面臨動盪。」
他說到這裡,自嘆一聲:
「我並不是在為難你做選擇,你的天賦註定你此生不凡,即使跌落凡塵,也是最閃耀的明珠。你終會回到世界頂點,成為這個世界的王。」
余好聞言,人麻了,擱這給她作詩呢?
她需要天令在這猛猛地誇她嗎?
那不是事實嗎?
她雙手一背,傲然道:「行了,既然我是世界的王,那本王問你,那些石頭是什麼?」
天令頓住。
他顯然沒有料到只誇了一句,余好就已經當場稱王了。
片刻後,他才繼續說:「那些石頭是能讓傳承樹活下去的東西,我收集了幾百年……」
余好可不想聽他的廢話,直接伸手要:
「那本王要那些石頭,你給不給?」
天令終於沒有回答,垂下頭似乎在考慮。
余好看對方的樣子,來了點興趣,反向蠱惑道:
「怎麼了?我可是拯救天印和世界的唯一啊!天令統帥,你且放眼將來,想想那芸芸眾生,想想黎民百姓的安危福祉,想想社稷江山的千秋萬代,是這幾塊石頭能比的嗎?」
天令抬頭,似乎做了決定:
「可以給你,但你要留下來做繼承人。余好,萬民所望江山所系,皆在你一念之間。」
他嘴上這樣說著,人卻一點沒動。
傳承枯樹下,是兩塊道德高地。
兩人各站一邊,把大義往自己身上攬,把帽子使勁往對手腦袋上蓋。
余好心中好笑。
這人怕是在高位上坐久了,以為把哄小孩子的那套話術拿出來,就能讓她余好也迷糊過去?
她余好對空口大義毫無反應,嘴上說得再感人也動搖不了她的心。
除非天令搬兩座靈晶山過來,她才可能暈頭轉向。
「余好,為了天下蒼生,你願意留下來繼承天印嗎?」
天令還在用情懷大義迷惑她,余好沒了什麼興致,甘拜下風地拱拱手:
「好吧,我承認你比我高尚,等你死後我會給你立個碑。」
說到這,她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深吸一口氣,凜然道:
「我想好了,我接受傳承!統帥,那就麻煩你現在去死吧。」
天令怔住。
他從沒見過如此油鹽不進之人。
他慣於施恩,眾人皆感恩戴德地回應他。
即使余好有所不同,但她足夠貪財,天印的財富沒道理打動不了她。
可對方的回應只有一次次挑釁,天令的忍耐終於到了極限。
他語氣里有怒意:「余好,你若不是繼承人,你連站在這裡的資格都沒有!你能在這個世上如此放肆,全是因為你來自傳承樹!」
「欸!彆氣彆氣!」
余好見天令發火,認真勸解:「我是個孤兒,受的教育不多,說話難聽純屬無奈……要是有什麼得罪的地方,你自己忍忍啊。」
她的話讓天令臉上那團光暗沉了一瞬。
余好對此不以為然,還頗為自豪。
不愧是她!連沒臉的人都能被她說得變色。
她就沒打算和天令繼續演這一場認親戲。
天令看似真誠,但所說全是掐頭去尾的表象,真正的關鍵信息一字不提。
以他這些年對待國民來看,並不是個愛惜蒼生的人。
五國之中,天印的催化藥劑最泛濫,對F級的壓榨最狠。
就算有六席五院投票制和血脈禁錮的限制,可造成這樣的局面,理由再多,也脫不開一條邏輯:
所謂蒼生,他不在意。
而讓余好最覺得蹊蹺的地方,是這棵樹。
按道理,傳承樹應該和統帥命脈有所關聯,可樹都枯成這樣,天令還活蹦亂跳的沒受一點影響,有點說不通。
再加上傳承樹下的那堆石頭讓整個天印出現異象,天令對此選擇性忽視,對話里,只想用統帥的名義誘惑她留下來。
至於她到底擁有什麼規則力量,和他們天印到底有沒有關係,似乎這位一點都不關心。
而她余好到底靠什麼得到的規則能力,她自己再清楚不過。
更重要的是,她憑著多年追劇的經驗判斷,遮遮掩掩不肯露臉的角色都不是善茬,到最後必然跳出來給人致命一擊。
她的推理和直覺都在告訴她,這貨不是好人。
這時,情緒穩定下來的天令開口:
「既然你不願意,我也不勉強,但這裡的秘密我希望你能保守。」
余好滿臉誠懇:「你放心,這事我肯定守口如瓶!就是瓶子口是鬆了點,但那不影響保密的對吧?」
天令已經不知道說什麼了,統帥的威嚴在余好這裡是一點用都沒有。
他沉默片刻,也應該是沒招了,最後無奈道:
「我送你出去。」
他姿態有些落寞,只是他剛轉過身,身後便響起了余好的聲音。
「我不允許你不以真面目示人!」
言靈落下,法則降臨。
天令驟然頓住。
規則之力罩下,將他的身形定在原處。
那張凝了數百年的光面,自此出現裂痕,隨那規則波動緩緩脫落。
還沒等他做出反應,身後又傳來風嘯聲,紅芒閃過,猩紅鎖鏈已至他脖頸處。
只是余好的鎖鏈還未觸及他周身之時,就在半空中潰散,化作一抹光點散入空中。
「我給了你體面,是你自己不要!」
天令緩緩轉身,兜帽的陰影落在她的眉眼之上。
她抬起頭,銳利的目光看向余好。
光芒散盡之處,露出的……
是一張與余好有七分相似的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