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靜姝展開信紙。
陸建寧的字還是那樣，龍飛鳳舞的，一個個字張牙舞爪，恨不能從紙上跳出來。
「靜姝寶貝兒：
想死我了！
你是不是又瘦了？
我跟你說，你要是再瘦下去，下次見面我就拿麻繩把你綁在椅子上，一天三頓飯盯著你吃，少一粒米都不行！
我最近可算長見識了。
跟部里的領導去了一趟歐洲，跑了三個國家，德國法國義大利，坐了飛機坐了火車坐了輪船，什麼交通工具都體驗了一遍。
你猜老外現在流行穿什麼？喇叭褲！褲腿從膝蓋以下越往下越寬，走起路來嘩啦嘩啦的，跟掃地似的。
我第一次看見的時候差點笑出聲來，後來看多了，居然覺得還挺好看。
對了對了，我在巴黎街頭看見有個老太太牽了一隻白色的捲毛狗，那狗燙了滿頭卷，比巷口理髮店的王師傅手藝還好。
我給你寄了個包裹，裡面有幾盒國外的奶油餅乾、奶酪糖和巧克力。
餅乾是黃油味的，特別酥，你咬一口就知道了。
我下回再給你找別的好東西。
你那個分配的事到底怎麼樣了？
是分到商業局還是供銷社還是百貨公司？
不管分到哪兒，你先幹著，別著急。
我這邊給你留意著，商務部底下也有對接的部門，要是有合適的機會，我把你弄過來。
咱倆一塊兒干，多好。
你要是有什麼事，一定要告訴我。
我在北京雖然不是什麼大人物，但有商業部這塊牌子，多少能幫你問問。
還有，有時間一定要來北京找我玩，我把四合院旁邊那家烤鴨店的鴨子提前預定上，專門等你。
行了不寫了，部里還有個會，我得去給領導準備材料。
你可別又不回信啊，我這幾個月過得跟打仗似的，天天盼你回信。
有什麼難處一定要跟我說，不許自己扛著，聽見沒有？
等你回信！
建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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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70年4月27日」
文靜姝把信紙折好，塞回信封里，去書桌拿出信紙和鋼筆。
「建寧：
信收到了。
你給我寄的東西我也收到了，特別好吃，我很喜歡。
我分到供銷社採購科了。
上班不到一個月，已經跑了一趟省城拉了六百公斤白糖，還當了一次『英雄』——這事說起來話長，反正就是你朋友我，在巷子裡碰上了一個拿刀的壞蛋，被我用棍子打了一頓，拿下了。
胳膊上縫了幾針，已經拆線了，不礙事。
還撿了個孩子。
三歲多的小男孩，叫舟舟。
等你下回來清平縣，讓你見見，長得可乖了，就是睡覺不老實，老蹬人。
你在部里好好干。
什麼時候來禾省出差，提前寫信，我請假去接你。
到時候帶你去食堂吃紅燒肉燉土豆，我們供銷社食堂的劉師傅手藝一絕。
你來了我管夠，想吃幾碗吃幾碗。
你要是給我瞎寄東西花光了工資，下回見面我就拿麻繩把你綁在椅子上，一天三頓讓你吃供銷社食堂的大鍋飯。」
她寫到後面一句的時候，自己先笑了。把陸建寧那句「拿麻繩把你綁在椅子上」原樣還回去，感覺特別解氣。
她把信紙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。
語氣是輕鬆的不想讓陸建寧擔心，但該說的都說了——工作了，受傷了，又好了，還帶了個孩子。
陸建寧看了大概會先跳起來罵她一頓「你怎麼又逞能」，然後再寫信過來念叨。
她吹了吹紙，把信折好塞進信封里，在信封上寫下陸建寧的地址和名字。
然後她站起來，又從系統倉庫里挑了一堆東西——鹹鴨蛋、紅棗、毛巾、牙膏、排骨腸、奶香雞蛋糕、挎包等——每樣拿了幾份。
回頭看了一眼舟舟，很好，還在認真學習。
然後她又坐下來，拿起鋼筆，抽出另一張信紙。
大哥許晏安。上次寄信和包裹過去，一直沒回音。
但是文仲平打聽了，應該是出任務了。
她想了想，筆尖落在紙上。
「大哥：
見字如面。
你還好嗎？上次給你寄的信和包裹，不知道你收到沒有。
要是收到了，裡面的龍鬚酥和堅果記得吃，別又捨不得，放壞了。
家裡一切都好，爸媽身體好，我也上班了，分在供銷社採購科，工作挺順利的。
我的胳膊已經拆線了，不礙事。
舟舟也來了，等你回來給你介紹。
爸本來死活不肯讓我自己騎車上街，我買了一輛新自行車，他只好認了。
媽還是那樣，嘴上不饒人，但心裡比誰都疼。
二哥還是值夜班，做手術，今天他值夜班沒回來。
大哥，你在那邊照顧好自己。
不管是什麼任務，都要保護好自己。
你一個人在前面跑，家裡四個人在後面掛念著。
你要是太累，爸媽心裡不踏實。
有空回封信，媽念叨你好幾回了。
盼回信。
妹 靜姝
1970年5月2日」
她把信紙折好，塞進信封里。
在信封上寫下許晏安的地址——東北某軍區。
她收拾好桌面上的東西，轉過身。
舟舟還盤著腿坐在床上，鉛筆在紙上認真地畫著，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。
他已經寫到第三遍了——1、2、3、4、5，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。
每個數字旁邊都畫了對應數量的小圓圈，排列得整整齊齊，像一個一個列隊的小士兵。
「舟舟，該睡覺啦。」
舟舟把小鉛筆放下來，抬起頭看著她：「姑姑，明天還教嗎？」
「教。」
「教幾？」
「教六七八九十。十個數字都教完，以後舟舟就能自己數東西了。」
舟舟滿意地點了點頭，把鉛筆和圖畫本收進小布兜里，拍了拍。
然後他鑽進被窩，小鴨子枕頭拍鬆了放在腦袋底下，被子拉到下巴，只露出一張圓嘟嘟的小臉和兩隻亮晶晶的眼睛。
「姑姑晚安。」
文靜姝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，把燈關了。
打開系統秒殺。
當前時段商品（剩餘時間：9分58秒）：
1. 兒童純棉長袖襯衫 × 20件
系統標價：30元/件（實際扣除：0.3元）
商品說明：A類嬰幼兒標準，單排扣，純棉面料，親膚透氣。顏色：本白/天藍/土黃。尺碼：90-130碼。
註：提取時外觀將自動適配時代特徵。
文靜姝的目光在「兒童」兩個字上停了一秒，然後低頭看了看身邊那隻撅著屁股睡得不省人事的小鴕鳥。
兒童襯衫，二十件全要。
這二十件襯衫夠舟舟穿到上小學了。
馬上要上託兒所了，可能追豆豆跑得滿頭汗，下一分鐘就在水坑旁邊摔了一跤，一天換兩回都算少的。
本白、天藍、土黃，都是清爽的顏色。
而且給豆豆、虎子、年糕也準備幾件。
2. 黃豆（1斤/袋）× 1000件
系統標價：5元/袋（實際扣除：0.05元）
商品說明：當季新豆，顆粒飽滿均勻，泡發率高。適合磨豆漿、燉湯、發豆芽。
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。
黃豆是副食品里的百搭選手——打豆漿、發豆芽、燉豬蹄湯、做豆腐，哪樣都離不開它。
供銷社副食櫃檯的黃豆常年斷貨，偶爾來一批也是搶光的速度。
3. 工業電鑽（充電式，配鑽頭套裝）× 5件
系統標價：100元/件（實際扣除：1元）
商品說明：純銅電機，動力強勁不燒機。配6支高速鋼鑽頭，可鑽木材、金屬、磚牆。附帶防誤觸安全蓋。
她眉毛挑了一下。
這已經是這玩意兒第二次刷出來了。
第一次她覺得全家沒人用得著。
這次她盯著「鑽頭套裝」和「配鑽頭」幾個字，忽然想起一個人。
四堂哥文建民。
四哥在縣機械廠當技術員，手巧得不行。
上次她胳膊受傷，他拿廠里批的廢料自己動手做了一個小電風扇送到她家裡，雖然樣子糙了點，但風力不小。
他還說「回頭看看能不能再做個小的，給你放辦公室用」。
他自己做那些小玩意兒，全是靠手一點點磨出來的。
要是有了正經的工具，在家裡鼓搗點東西也方便。
這個東西他用得上。
4. 傳統果木熏雞（約2斤/只）× 100件
系統標價：30元/只（實際扣除：0.3元）
商品說明：選用散養土雞，果木慢熏六小時，皮色金黃油亮，肉質緊實彈牙，冷熱皆宜。
馬上要去各個公社跑採購了，下基層逢人就得打交道。
社隊幹部、大隊書記、倉庫管理員、運輸隊的司機師傅，這些人平時不顯山不露水，關鍵時刻不給你缺斤少兩、給你提前一天發車，人情就做成了。
送煙送酒太扎眼，送只熏雞剛剛好，不貴重但體面，拿得出手又不顯得巴結。
自己家裡留幾隻，爺爺奶奶那邊送幾隻，大伯二伯家各分幾隻，剩下的留著做人情。
5. 精選白蓮子（1斤/袋）× 100件
系統標價：20元/袋（實際扣除：0.2元）
商品說明：去芯烘乾，顆粒飽滿，粉糯易煮。適合煲湯、煮粥、做蓮子羹。
文靜姝看著「適合煲湯、煮粥、做蓮子羹」那幾個字，腦子裡已經開始自動排菜譜了。
蓮子百合粥，清甜的，夏天喝最好。
蓮子燉排骨，她爸肯定喜歡，上次排骨還沒出鍋他就圍著灶台轉了七八圈。
還有蓮子羹，放冰糖和紅棗一起燉，黏黏糯糯的，給舟舟當下午點心最合適。
這孩子最近臉上總算有點肉了，再養養，能捏出兩團小包子來。
光屏彈出提示：「支付成功。共支付6.00（兒童襯衫）+50.00（黃豆）+5.00（工業電鑽）+30.00（熏雞）+20.00（蓮子）=111.00元。商品已存入系統倉庫，可隨時提取。」
月光從窗戶縫裡擠進來，灑在枕頭邊上。
舟舟翻了個身，小腳丫蹬在她大腿上，涼絲絲的。
她把手搭在他後背上，輕輕拍著。
黑暗中，小傢伙又翻過來了，臉對著她，呼吸又輕又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