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的李媽聞言,忍不住疑惑出聲:「寧寧,這麼大一缸水,只喝十天?
是不是算得太少了?按咱們家的用水量,明明能撐更久。」
李昭寧笑著耐心解釋其中的差別。
「媽,我們天天待在涼爽的地下居所,溫度適宜又不幹活,身體出汗少,幾乎不消耗什麼水分,自然喝得少。」
「可那幾戶人家不一樣,他們沒有地下居所,整日暴露在五十度的高溫里,哪怕坐著一動不動,渾身也會不停冒汗,水分流失極快。」
「身體缺水快,喝水量自然比我們多好幾倍。」
李媽恍然大悟,想起前些天一家人在地面上做熟食的情況。
短短十分鐘就口乾舌燥、不停補水,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差距。
「爸,以後我們固定給那三戶人家送水……」
李昭寧話說到一半,微微停頓,稍作思索後,立刻改了主意。
「不用我們主動送了,讓他們自己每天過來提水。」
「要讓他們親眼看見,我們家就只有這一缸水。」
「只有讓他們心裡清楚存量有限,才會自覺省著喝,不敢肆意浪費,更不會偷偷拿來洗漱、揮霍活命的水。」
頓了頓,她又補充了一層更深的顧慮,眼底帶著一絲審慎。
「還有最重要的一點,讓他們看清我們的家底,就不會等到水快耗盡的時候,心存貪念、失去理智,跑來我們家鬧事搶水。」
人心最是難測,提前規避風險,遠比事後補救重要。
李爸聽完女兒周全的考量,十分認同,鄭重點了點頭。
「行,那就按你說的來,今天他們家有水,我明天去通知那三戶人家。」
……
晚上八點,悶熱的夏夜悶得人喘不過氣,一絲風都沒有。
正走出來上廁所的李爸突然聽到一陣突兀又響亮的鞭炮聲。
心裡咯噔一下,連忙起身快步走到院門口,推開大門朝著鞭炮聲傳來的方向望去。
只看見遠處孫家的方向燈火晃動,點點手電光束此起彼伏。
看到這熟悉的場面,李爸心裡一下子就明白出什麼事了。
喉結狠狠滾動了兩下,趕緊跑回地下居所,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和哽咽喊道。
「雲英,快,孫大爺走了。」
喊完這句,李爸就快步跑走。
沒過多久,李媽帶著李昭寧李昭陽匆匆趕到院門口。
可放眼望去,已經看不見李爸蹤影。
夜色燥熱沉悶,遠處孫家那邊的手電光亮晃個不停。
李媽凝望著那片晃動的光亮,當即轉頭吩咐女兒:「寧寧,把白布拿出來,還有剪刀和針線,都一併拿出來。」
李昭寧心裡默默記下白布、剪刀、針線這幾樣東西,心念一動,隨手輕輕一揮。
下一秒,這幾樣東西整整齊齊落在腳下滾燙的水泥地面上,觸手都能感受到地面傳來的灼熱溫度。
李媽二話不說,彎腰抱起厚重的白布,抬腳就朝著孫家的方向快步趕去。
李昭寧麻利撿起地上的剪刀針線,緊緊攥在手裡,快步跟在母親身後。
李昭陽沒有立刻跟上,他轉身折返後院,仔細將自家地下居所的入口仔細偽裝遮掩好。
確認看不出絲毫破綻,才放心轉身,快步追了上去。
……
事情還要從昨天說起。
孫家的孫江梅昨天傳回消息,說自家已經順利申請到了地下基地的入住名額。
到了今天傍晚,孫江海這家的交換名額也確定了下來。
孫老爺子得知自己一雙兒女全都拿到了進基地的資格,懸了許久的心事徹底落地,這輩子再無半點遺憾。
老爺子當時並沒有立刻撒手人寰,反而精神好了不少。
這應該就是迴光返照。
很有精力的和兒子談話,一直說了一個多小時後,才帶著微笑,安詳閉上眼睛。
如今正是極端高溫天氣,天熱得離譜。
就算一動不動待著,身上的汗水都止不住地往下淌,渾身燥熱難耐,更別說來回走動、忙活做事了。
可就算天氣惡劣到這種地步,村裡的人還是全都趕來了孫家弔唁。
如今世道,家家戶戶日子都不好過。
來者皆是客,孫家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招待眾人也就算了,但唯獨飲水不能短缺。
但孫家囤積的水本就有限,根本撐不住全村這麼多人飲用,眼看就要不夠了。
李昭寧看在眼裡,立刻轉身回家,推出家裡的小推車,一次性拉來了整整一千瓶涼開水送了過去。
人人都在為物資發愁的艱難時刻,李家卻還願意大方拿出這麼多珍貴的水接濟眾人,誰人不夸一句好。
孫江海看著滿滿一車水,心裡又暖又感動,一時百感交集,連一句完整的道謝話都說不出來。
眾人幫著孫江海給老爺子整理好儀容、收拾妥當後,有人撥通了火葬場的電話。
沒過多長時間,火葬場的車子就匆匆趕來了。
可司機剛下車開口的第一句話,就讓在場所有村民全都愣住了。
「上面下了硬性規定,極端高溫天氣下,所有離世的人一律不許停靈,必須立刻火化,不能耽擱。」
眾人聽完都能理解這個規定。
現在全城停電,沒有任何設備可以冷凍保存屍體,這種高溫天,屍體放置不到一天就會腐爛發臭,滋生病菌。
道理大家都懂,沒人不講理。
可情理之外還有人心,孫家老爺子的女兒孫江梅還沒趕回來。
大家都想讓老人等一等,讓父女倆見最後一面、送最後一程。
村民們紛紛上前好言求情,希望工作人員能通融一次。
可火葬場的工作人員態度十分堅決,任憑眾人怎麼勸說都不肯鬆口。
最後被反覆求情磨得有些不耐煩,沉下臉放了狠話。
「你們要是拒不配合,我就直接報警處理。」
這話一出,在場所有人都不敢再求情了,場面瞬間安靜下來。
大家紛紛把目光投向孫江海,等著他拿主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