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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章 二成彩禮錢換得和離的機會

2026-08-15 10:32:02 作者: 風沁子

  暮色落得早,山野村莊先一步沉進昏黃里。

  鳳霞今日從福來飯館收工歸家,沒有像往日一般急著掃地餵豬、搓洗衣物,反倒進了許久不曾認真動火的灶房。

  柴火噼啪燃起,火光映得她眉眼平靜,心底早已敲定前路,再無半分猶疑。

  她翻出家裡僅剩的細面,篩去粗糠,擀了一鍋平整的素麵,又將罈子里醃的蘿蔔乾、醬黃瓜盡數揀出,蒸了一碗雜糧窩頭,炒了兩把青菜。

  無肉無油,卻是這個窮家最豐盛的一桌晚飯。

  炊煙裊裊升起,清淡的飯菜香氣,填滿了破敗的土坯小院。

  收拾妥當,鳳霞擦淨雙手,走到裡屋,輕聲道:「爹,娘,今日飯菜做得齊整,你們把老憨扶起來,咱們一家人好好吃頓晚飯。」

  陳氏夫婦愣了愣。

  自打陳老憨癱臥在床,家裡日日稀粥寡菜,三餐糊弄,早已許久沒有一家人圍桌共飯的光景。

  陳母心裡隱約覺得不對,卻也沒多想,連忙上前,和陳父一左一右,小心翼翼將虛弱無力的陳老憨半扶起來,後背墊上厚布被褥,讓他靠坐穩妥。

  陳老憨臉色蒼白,身子虛弱,聽聞要一家人吃飯,嘴角揚起微笑,以為媳婦是心疼他近日鬱結於心,特意寬慰他。

  四方矮桌擺在炕前,四樣素菜、一碗細面、幾枚窩頭,整整齊齊擺著,看著體面又周正。

  四人靜靜落座,院裡晚風蕭蕭,屋裡只剩油燈噼啪的細響。

  鳳霞拿起筷子,沒有先動飯菜,抬眼看向滿臉憔悴的一家三口,神色平靜、語氣篤定,沒有半分躲閃。

  「爹、娘、老憨,今日我有件事,要跟你們攤開說清楚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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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句話落地,屋裡瞬間死寂。

  陳母心裡咯噔一下,手裡的筷子瞬間頓住。

  鳳霞望著癱在炕上、眼神怯懦的陳老憨,一字一句,清晰坦然:「我自從嫁進陳家以來,日日操勞,伺候老憨吃飯餵藥,撐起這個家,從未有過半句怨言。可日子實在熬得沒有盡頭,我還年輕,實在耗不起一輩子。」

  「我決定了,我要和老憨和離。」

  「往後,我不再是陳家媳婦,老憨也不再是我丈夫。」

  轟然一聲,陳家二老瞬間變了臉色。

  「你說什麼?!」陳母猛地站起身,滿臉不敢置信,聲調陡然拔高,「鳳霞!你瘋了?!」

  「嫁入陳家,生是陳家人,死是陳家鬼!男人只是臥病,不曾休你、不曾負你,你憑什麼提和離?!」

  陳父臉色鐵青,攥著筷子的手青筋緊繃,沉沉喝道:「胡鬧!婦人守本分,夫病不棄、家窮不散,這是天理!你怎能在老憨最孱弱無助的時候,拋下他離去?」

  陳老憨整個人僵在原地,渾身血液一瞬冰涼。

  他怔怔望著朝夕相伴的媳婦,嘴唇哆嗦著,枯瘦的手死死抓著被褥,眼眶瞬間通紅,大顆大顆的淚水無聲滾落,砸在破舊的粗布被褥上。

  「鳳霞……你真的要走?」

  他聲音嘶啞,帶著極致的卑微與絕望:「是我拖累你,是我沒用……你真的,一丁點都不肯陪我熬下去了嗎?」

  看著丈夫淚流滿面、痛徹心扉的模樣,鳳霞心頭掠過一絲微酸,卻沒有半分動搖。

  苦她熬夠了,命她要改了。

  她迎著一家三口悲憤、絕望的目光,緩緩開口,拋出了那句穩住所有人的話。

  「我走,是真的。和離,也是真的。」

  「但我念著數年夫妻情分,不會絕情到底。」

  「我往後若是改嫁、再尋人家,對方答應我,所有彩禮,我留八成給娘家,餘下二成全數拿回陳家,專供老憨抓藥、治病、養身度日。」

  「有這筆錢財,老憨的藥錢不愁,家裡度日也能寬鬆幾分,不必再日日糠菜果腹、無錢抓藥。」

  這話一出。

  方才還怒氣沖沖、厲聲斥責的陳母,臉上的憤怒、堅決、義正辭嚴,瞬間一掃而空。

  死寂一瞬瓦解。

  她眼睛猛地亮了,臉上的戾氣盡數化開,轉瞬堆滿了舒展的笑意,半點方才攔阻的模樣也無。


  什麼婦道本分、從一而終,在實打實的治病銀錢面前,瞬間成了空話。

  她甚至連一句「你要嫁給誰」「對方是什麼人家」「你往後過得好不好」都不問。

  滿心裡只想著:癱兒子有藥錢了,家裡有進項了。

  陳母立刻笑逐顏開,語氣陡然溫柔熱絡,親昵得像是對待自家最疼的閨女:「哎呀!原來是這樣!是娘方才急躁,錯怪你了鳳霞!」

  「你這孩子,心最善、最念情分!不枉咱們陳家待你一場!」

  一旁鐵青著臉的陳父,神色也瞬間鬆動,默默鬆開了緊攥的手,再不發一言阻攔。

  炕上落淚的陳老憨,僵在原地,淚水還掛在臉頰,心口涼得徹底。

  原來他數日夫妻情分、相伴相守,抵不過一筆二成藥錢。

  鳳霞靜靜看著陳母態度翻天覆地的轉變,心底無波無瀾。

  陳母快步上前,親熱拉住鳳霞的手,眉眼都是討好的笑意:「好孩子,要回娘家是吧?該回、該回!好好歇歇!」

  不等鳳霞應聲,她轉身翻出家裡僅有的一點零碎物件,找出一張平整的紅紙。

  這是鄉下婚嫁過節才用的稀罕東西。

  她兌了一點清水,把紅紙浸濕,細細揉出紅水,踮腳湊到鳳霞面前,小心翼翼、認認真真替她塗抹雙唇,當做口紅。

  粗糲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唇角,一邊塗一邊笑:「我家鳳霞本就周正,收拾收拾,更是俊俏體面!」

  塗好唇色,她又麻利拿過木梳,踮著腳,溫柔替鳳霞散開長發,一點點梳理整齊,細心編出規整的辮髮,打理得乾乾淨淨。

  方才還斥責她不守婦道、拋夫棄家,此刻卻把她當做能換銀錢的福星,精心打扮、滿心討好。

  收拾妥當,陳母利落地幫鳳霞疊好僅有的三件換洗衣裳,細細包進粗布包袱里,塞到她手裡。

  「東西娘給你收好啦!」

  她滿臉喜氣,半點沒有兒媳遠走、兒子被棄的悲涼,反倒像是送自家閨女奔赴好日子、享大福氣。

  「走吧鳳霞!娘送你出村,安安穩穩回娘家!放寬心,家裡一切不用你掛礙,老憨有我們照看,更有你的彩禮藥錢兜底!」

  鳳霞立在原地,一身乾淨粗布衣裳,唇染淺紅,髮辮整齊。

  她抬眼,最後看了一眼炕上面容憔悴、淚痕未乾、默然絕望的陳老憨。

  舊緣已了。

  晚風穿屋而過,吹滅油燈一角微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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