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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章 鳳霞第二次嫁人嫁得「風光」

2026-08-15 10:32:32 作者: 風沁子

  賈小弟惦記著母親孤身偷花危險,便趁著夜色一路尋來,剛轉過山道,就聽見震天的狗吠,看見狼狽奔逃的母親。

  他年紀雖小,卻膽大機靈,見狀二話不說,立刻彎腰抓起路邊兩塊粗礪土塊,快步衝上前。

  「娘!別怕!我來了!」

  少年清亮的喊聲刺破慌亂。

  他回身對著大院方向,狠狠將土塊砸向牆內,土塊砸在青石牆上砰砰作響,同時張開雙臂擋在賈母身前,對著院內狂吠的黑狗厲聲呵斥:「不許叫!再叫我打斷你鏈子!」

  大黑狗被突如其來的土塊驚嚇,又被少年凌厲的氣勢震懾,狂吠聲瞬間弱了幾分,焦躁撲跳幾下,終究不敢再往前。

  趁著惡犬遲疑的空檔,賈小弟一把拉起癱軟發抖的賈母,拽著她快步往深山方向狂奔。

  母子二人一路不敢回頭,拼盡全力奔跑,直到徹底遠離縣城宅院,聽不見半點犬吠聲,才扶著路邊老樹,大口大口喘著粗氣。

  晚風蕭瑟,吹得兩人衣衫凌亂。

  賈母髮髻鬆散、滿身塵土,膝蓋手掌磨得通紅破皮,臉上儘是驚魂未定的慘白,後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
  她低頭看著懷裡死死護著的粗布口袋,滿滿一袋牡丹花枝大半完好,只散落了幾朵花瓣。

  賈小弟喘著粗氣,看著母親狼狽模樣,心疼又後怕:「娘,您沒事吧?那狗太兇了,差點就追上您了!往後可不敢再這麼冒險偷花了。」

  賈母緩了許久,才壓下心頭驚悸,抬手擦了擦額角冷汗,又摸了摸懷裡飽滿的花袋,驚魂未定之餘,反倒生出一絲慶幸。

  「沒事……幸好我的小娃兒機靈,來得及時,不然娘今日非得被那惡狗咬傷不可!」

  她長吐一口濁氣,看著袋中嬌艷的牡丹,眼底又慢慢燃起喜色。

  「好在花都保住了!有這滿滿一袋富貴牡丹,咱們那粗竹花轎,就能裝點得漂漂亮亮、富貴逼人!」

  「旁人誰也看不出花轎是粗竹所扎,只會當咱們賈府捨得用名貴牡丹裝點喜轎,是真正的大戶排場!」

  夜色山路清冷,母子二人互相攙扶,拎著一袋偷來的繁花,踏著月色,緩緩朝荒山墓園走去。

  次日,天高雲淡,風不燥不涼,正是鄉下適合嫁娶的黃道吉日。

  天剛透亮,王家村的男女老少就閒不住了。

  家家戶戶放下手裡的針線、豬食、田地里的零碎活,大人拖娃、老弱扶拐,烏泱泱擠在村口大路邊,個個抻著脖子往山道上頭望。

  「今日賈老闆迎親,那鐵定是鑼鼓隊、喇叭班、十里紅妝!」

  「我活四十幾年,還沒見過深山富商娶媳婦,今兒可要開開眼!」

  「可憐鳳霞前半生熬得太苦,守著癱漢子受罪,這回是真翻身了!」

  

  山巔墓園旁的賈家小院,卻是另一番光景。

  天蒙蒙亮,賈富貴揣著兜里僅存的幾角零錢,匆匆趕去山下牲口行租馬。

  壯馬、好馬租金貴得嚇人,他連最便宜的正常牲口都捨不得租,挑來挑去,最後咬牙選了匹年老體弱的病馬。

  馬毛枯黃髮干,四肢發軟,站著都微微打晃,眼皮耷拉,一副久病懨懨的模樣。

  賈富貴不嫌,反倒心頭一松,花錢最少,還能撐場面。

  他買回一大匹正紅粗綢,嚴嚴實實裹滿馬身,遮住斑駁枯毛,馬頭紮上一朵拳頭大的紅綢喜花,遠遠一看,紅亮喜慶、氣派端正,半點瞧不出是匹病老馬。

  吉時將至,賈富貴翻身上馬。

  湖色長衫飄逸乾淨,身姿挺拔斯文,眉眼溫潤,端足了富家少爺的派頭。

  病馬腳步虛浮,慢慢挪步,反倒顯得穩重慢悠,看著愈發端莊有禮。

  賈家的花轎,更是連夜趕出來的糊弄名堂。

  粗竹硬扎的轎架,粗糙生硬,外頭糊滿大紅糙紙,邊角裹舊紅布,整轎密密麻麻綴滿昨夜賈母冒險翻牆偷來的牡丹。

  粉、紅、紫、白層層疊疊,花開得熱烈飽滿,壓滿整頂轎子,繁花掩轎、艷壓秋光,徹底蓋住底下簡陋寒酸的竹骨。

  賈母換上一身漿洗得乾淨平整的深藍布衫,頭髮梳得光亮齊整,鬢邊別一朵小紅絨花,扮成喜婆。

  她手裡端著滿滿一竹籃喜物:批量囤的花生、瓜子,混著滿山採摘的野玫瑰、小碎花,看著滿滿當當、非常闊氣。


  賈老漢、賈小弟一身乾淨短褂,立在轎旁,腰杆繃直,一早練熟了抬轎步子,專等著下山撐場面。

  迎親隊伍剛轉過山坳,遠遠入了村口,路邊候著的村民瞬間炸翻了天,此起彼伏的驚嘆聲層層疊疊壓過來。

  「來了來了!迎親隊伍下山了!」

  「快看那大馬!一身大紅綢緞,真精神!」

  「我的乖乖,這馬養得真肥壯!一看就是有錢人家養的牲口!」

  有年長的嬸子眯著眼盯著花轎,嘴巴張得老大,連連咋舌:「我的娘哎!這花轎我這輩子頭一回見!滿轎都是牡丹花!」

  「牡丹可是富貴花!城裡大戶做官的娶媳婦才捨得用!」

  「咱鄉下娶親,能扯兩尺紅布就頂天了,人家直接拿鮮花糊滿整轎!」

  旁邊蹲在路邊的莊稼漢子狠狠抽了口旱菸,搖頭感慨:「人比人氣死人。咱娶媳婦,一床被褥、兩個木箱就打發了。」

  「你看人家賈老闆,又是寶馬,又是花轎,真心體面!」

  幾個年輕媳婦擠成一團,小聲羨慕嘀咕:「早前還有人說鳳霞命苦,我看她是先苦後甜,大福在後頭!」

  「先前嫁陳家,窮得鍋底朝天,男人還癱床,誰能想到二婚能嫁這麼風光!」

  有老婆子扶著拐杖,連連點頭,語氣篤定:「這賈家絕對是家底厚的!不缺錢,不摳搜!」

  「若是尋常小商戶,哪裡捨得這般鋪張?花不要錢一樣往轎上堆!」

  你一言我一語,滿村只剩艷羨,無一人看出這盛大場面全是虛架子。

  不多時,迎親隊伍進了王家大院。

  院內紅燭灼灼,雙喜端正,紅布鋪桌,處處透著喜氣。

  鳳霞一身嶄新紅嫁衣,唇含淺笑意。

  王氏看著穿戴整齊、嬌羞端莊的女兒,眼淚瞬間就忍不住了,眼圈通紅,鼻尖發酸,攥著女兒的手捨不得鬆開。

  她一邊抹眼角,一邊哽咽道:「我娃命苦,早年嫁得潦草,受夠清貧委屈,今日總算風風光光嫁出去。」

  「娘這輩子不求別的,只求你往後吃穿不愁、有人疼、有人惜,再也不用熬苦日子。」

  鳳霞柔聲安慰:「娘,您別哭,我以後日子好了,常回來看您。」

  一旁王老漢盯著滿轎盛放的牡丹,看得心頭滾燙,滿臉動容,低聲對王氏嘆道:「真是好人家,真大方。」

  「這一轎牡丹花,得費多少心思、多少銀錢!人家半點不心疼,是真心看重咱霞霞。」

  「從前村里人都說霞霞二婚難做人,如今誰還敢說半句閒話?咱女兒嫁得比頭婚姑娘還風光!」

  王氏連連點頭,淚眼帶笑:「可不是!賈家待人禮數周全、場面大方,真心實意疼咱孩子。」

  「以後霞霞去了賈家,必定是當家做主的好日子!」

  這時賈母邁著穩當步子上前,扮相端莊,禮數周全,笑著開口:「吉時已到,新人上轎!花轎繁花寄福,往後新人富貴長存、夫妻同心、年年順遂!」

  說著,她伸手輕柔扶住鳳霞胳膊,將人引向花轎。

  四周看熱鬧的村民立刻往前擠了一圈。

  「快瞧新娘子!真俊俏!」

  「紅衣裳一穿,眉眼都亮了!福氣相得很!」

  「這般好排場配這般好人,真是天作之合!」

  鳳霞羞澀低頭,輕提裙擺,穩穩坐進繁花簇擁的竹轎之內。

  轎簾輕輕落下。

  賈老漢、賈小弟立刻上前,穩穩扛起轎杆,身姿端正,步伐沉穩,一早練熟的禮數半點不亂。

  「起轎!」

  隨著賈母清亮一聲喊,花轎穩穩離地。

  迎親隊伍再度啟程,紅馬在前,花轎居中,喜婆隨行,浩浩蕩蕩往山道走去。

  剛出王家村口,賈母抬手高高揚起竹籃。

  「花果撒路,福澤綿延!新人一路順遂,往後榮華滿堂!」

  嘩啦一聲!

  滿籃野玫瑰、細碎野花混著飽滿花生、香脆瓜子漫天飛舞!

  紅綠繽紛簌簌落下,鋪滿一路,滿眼紅火喜慶。


  這下全村人徹底瘋了!

  從前鄉下嫁娶,最多撒五穀雜糧、幾粒糙米,圖個歲歲豐登。

  誰見過花瓣乾果一起撒的闊氣場面!

  大人小孩一擁而上,彎腰的、蹦跳的、伸手接的,亂中熱鬧,歡聲不斷。

  穿藍布褂的小媳婦一邊撿瓜子一邊驚呼:「我的天!連撒路喜物都這麼闊氣!還有鮮花!太好看了!」

  蹲地撿花生的老漢笑得合不攏嘴:「沾喜氣!沾大富貴的喜氣!今日沾了賈家的福,往後咱全村都興旺!」

  幾個半大孩子蹦著搶飄在空中的花瓣,邊跑邊喊:「有花!有瓜子!還有花生!好多喜物!」

  「我搶到紅花了!我今年必定有好運!」

  一旁看熱鬧的嬸子笑著打趣:「你看看人家賈家!出手就是大方!」

  「不差這點乾果花草,要的就是新人一路風光體面!」

  有人忍不住對比唏噓:「我當年出嫁,啥都沒有,一路黃土走著過門,連塊紅布都捨不得多扯。」

  「跟鳳霞這一比,簡直一個天上一個泥里!」

  還有老人感慨出聲:「人這輩子禍福難料,先前誰都以為她這輩子栽到底了。」

  滿路歡聲,滿村艷羨。

  紅綢裹身的病馬緩緩邁步,繁花遮蓋的竹轎平穩前行。

  轎內的鳳霞靜靜端坐,唇角帶笑,只覺往後餘生,皆是榮華富貴。

  秋風漫過山道,吹得滿轎牡丹簌簌落英,香氣漫野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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