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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 鳳霞逃回王家村失敗

2026-08-15 10:32:41 作者: 風沁子

  跨進院門那一步,鳳霞心裡那股熱乎氣,像是被院中的冷風瞬間吹涼了大半。

  眼前這荒山小院,斷壁殘垣,冷寂無聲,連一句道賀的人聲都聽不見,落差大得叫人心頭髮悶。

  她不動聲色環顧四周,庭院青石階坑窪裂縫,牆根長滿荒草,屋檐木樑褪得發白,角落裡堆著劈剩的粗竹、捆花剩下的斷枝,雜亂地堆在一處,瞧著寒酸潦草。

  方才一路只顧著強忍竹轎硌身的酸痛,此刻靜下心細看,處處都透著藏不住的窘迫。

  賈富貴仿佛沒察覺她眼底的失落,依舊握著她的手腕,溫聲引路:「山里少有人來,清靜自在,反倒省去山下諸多應酬煩擾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牽著老馬折返的賈母恰好踏入院門,一身紅綢早已盡數收走,髮髻散亂,膝蓋上磨破的傷口還沾著泥垢,全然沒了方才喜婆端莊體面的模樣。

  賈母看見鳳霞,她慌忙抬手攏了攏頭髮,強擠出熱情笑意。

  「新娘子可算到家了,一路辛苦,快進屋歇歇腳。」

  鳳霞目光落在她破損的褲腿上,想起半路突然消失的喜婆,心底的疑慮又重了幾分,只是新婚第一天,不好當面追問,只得低眉輕輕應了一聲。

  賈老漢放下肩頭壓了一路的竹轎杆,肩頭布料磨出兩道深色印子,默默走到院角,開始拆卸轎身外頭的牡丹。

  一朵朵尚且完好的牡丹被他小心翼翼摘下,收攏進布袋子裡,爛瓣殘枝隨手丟在地上。

  方才艷壓整條山道、引得全村驚嘆的富貴花轎,褪去繁花遮掩後,粗糙猙獰的粗竹骨架赤裸裸暴露在日光下,橫豎交錯的竹條歪歪扭扭,糊紙多處磨破,邊角舊紅布卷邊起毛,簡陋得不堪入目。

  鳳霞餘光瞥見那副竹轎,心頭猛地一沉。

  難怪轎內那般堅硬硌人,原來外頭所有華貴,全是靠牡丹硬撐出來的虛架子。

  賈小弟擦著額頭上不停流淌的汗水,揉著酸脹發麻的肩膀,小聲跟賈老漢嘟囔:「爹,這竹轎看著輕巧,抬一路實在磨人,肩膀都快磨破皮了。」

  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飄進鳳霞耳中。

  她終於隱約明白,山下那一場人人艷羨的盛大迎親,從頭到尾,都是賈家精心搭出來的一場假象。

  賈富貴察覺到她神色恍惚,輕輕攥了攥她的手,不動聲色岔開話題:「屋裡備好了茶水,先進屋落座,待晚些再開喜宴。」

  「喜宴?」鳳霞下意識抬眼,掃視空蕩蕩的院落,不見灶台飄起炊煙,也沒有半點米麵酒菜的氣息,不由得輕聲發問,「家中……備了酒席?」

  賈母連忙上前打圓場,臉上堆著精明的笑:「山里不比村鎮,沒置辦大魚大肉,只簡單備了些粗糧小菜,咱們一家人安安靜靜吃頓團圓飯便是。山下人多嘴雜,鋪張給旁人看,不如關起門踏實過日子。」

  

  鳳霞沉默下來,不再多問。

  冷清的小院裡,鳳霞望著那副拆去鮮花、原形畢露的粗竹轎,委屈與惶惑緩緩漫上心頭。

  院外山風呼嘯,吹動牌樓破舊木牌,簌簌作響。

  屋裡沒有新被褥,沒有喜慶紅幔,只有一張老舊的木板床,鋪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褥子,硬邦邦貼著床板,帶著一股子潮濕的土腥味。

  賈母端著一陶盆溫熱的井水進來,盆沿粗糙磨手,她臉上堆著刻意的和善,褪去了白日的端莊,只剩市井婦人的侷促。

  「霞霞,一路抬轎顛簸,腳肯定累壞了,快脫了鞋,娘給你泡泡腳,松泛松泛。」

  鳳霞端坐床邊,一身大紅嫁衣還未褪去,艷麗的紅襯著屋裡灰敗的光景,格格不入,透著幾分刺眼的荒唐。

  破火盆、露骨的竹轎、半路癱倒的病馬、空無一人的荒院……一樁樁、一件件,都在清清楚楚告訴她——她被糊弄了。

  賈家根本不是什麼隱世富商,不過是一戶住在荒山墓園旁、窮得連喜酒都置辦不起的尋常人家。

  鳳霞指尖攥緊嫁衣衣角,面上不敢顯露半分牴觸,只低眉順眼地抬了腳,褪去繡著粗淺喜紋的紅布鞋。

  冰涼的粗布襪裹著一路的酸澀,腳掌早已被山路磨得發燙,腳跟更是隱隱作痛。

  賈母蹲下身,動作算不上親近,只是機械式地幫她按著腳踝、搓著腳掌,嘴裡絮絮叨叨地安撫:「山里條件簡陋,委屈你頭一晚過門。你放心,咱們家看著清淡,實則安穩踏實,富貴是個好孩子,往後定然好好待你。」


  鳳霞默然聽著,一句也不答。

  她只有一個念頭:跑。

  趁著賈家一家人還沒徹底看緊她,趕緊逃回王家村,回爹娘身邊。

  這門虛假拼湊的親事,她不認!

  片刻後,賈母擦乾淨她的雙腳,扶著她躺靠在床頭,笑著叮囑:「你好好躺著歇著,夜裡山涼,別開窗吹風。鍋里溫著粗糧粥,晚些富貴給你端來。」

  說完,她端著陶盆轉身出去,順手帶上了木門,卻沒有落鎖。

  屋內瞬間只剩搖曳的燭火,和窗外嗚嗚作響的山風。

  鳳霞心頭一緊,屏息聽著屋外的動靜。

  院外傳來賈老漢和賈小弟收拾竹轎殘枝的細碎聲響,還有賈母低聲交代夜裡值守的話音,幾人的聲音都在院角,離臥房甚遠。

  機會來了。

  她不敢耽擱,立刻撐著身子悄悄坐起,小心翼翼攏好身上的嫁衣,生怕布料摩擦發出聲響。

  鳳霞躡手躡腳挪到床邊,赤著腳踩在微涼的泥土地面上,屏住呼吸,一步步挪向木門。

  她的指尖剛觸到粗糙的木門板,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低沉清冷的男聲。

  「你要去哪?」

  鳳霞渾身一僵,後背瞬間泛起一層寒意,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凍住了。

  她僵硬地緩緩回頭。

  賈富貴不知何時站在了屋門口,一身湖色長衫早已換下,穿了件洗得泛黃的粗布短褂,只是眉眼間沒了白日的溫潤斯文。

  他就那樣靜靜立在燭火照不到的陰影里,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。

  鳳霞心頭慌亂滔天,卻強撐著鎮定,牽強找著說辭,聲音微微發顫:「我……我屋裡悶得慌,想出去走走,透透氣。」

  賈富貴抬步而入,木門被他輕輕一帶,「咔噠」一聲輕響,徹底隔絕了屋外的風聲。

  燭光映在賈富貴臉上,他一步步走近,步伐不疾不徐,壓迫感卻層層籠罩而來。

  「透氣?」他低低重複一句,「剛洗腳躺下,嫁衣未脫,鞋也不穿,是打算往哪透氣?跑回王家村去?」

  一語戳破她所有心思!

  鳳霞臉色驟然一白,所有偽裝瞬間崩塌。

  她再也裝不下去,眼眶瞬間泛紅,聲音帶著委屈又倔強的哽咽:「賈富貴,你們騙我!」

  「山下十里排場,繁花花轎,寶馬迎親,人人都說你家底殷實,是富貴人家!可我進了門才知道,全是假的!」

  「竹轎是粗竹扎的,鮮花是偷來的,馬是帶病的老馬,家裡冷冷清清,連一桌喜酒都沒有!你們一家子搭著戲台騙我爹娘,騙全村人,也騙了我!」

  她積壓一天的疑惑與委屈盡數爆發,淚水在眼眶打轉,字字泣訴:「我不嫁了!這親我不算數!我要回家!」

  話音落下,她轉身就想推門往外沖。

  可她剛動一步,手腕就被賈富貴一把攥住。

  他的力道極大,死死扣著她纖細的手腕,不容她掙脫分毫。

  鳳霞拼命掙扎,身子用力往前掙,嫁衣的紅擺劇烈晃動,燭火也跟著簌簌亂抖。

  「你放開我!我要回家!」

  賈富貴沉默不語,只用力道穩穩制住她。

  拉扯間,他微微俯身,手臂一收,直接將人打橫帶了回來,順勢按在了鬆軟的床褥上。

  他單膝抵在床邊,一手牢牢按住她亂動的肩膀,力道沉穩,不傷人,卻讓她半點動彈不得。

  狹小的臥房裡,只剩鳳霞急促的喘息聲。

  她仰面躺在床上,眼眶通紅,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,直直望著壓在上方的賈富貴,滿是不甘與絕望。

  他看著她,一字一句,語氣平靜:「鳳霞,晚了。」

  「今日正午,你坐了我賈家的花轎,隨後跨了我賈家的火盆,進了我賈家的門。」

  「從今往後,你就是我賈富貴的媳婦,生是賈家人,死是賈家鬼。沒有回頭的道理。」

  鳳霞哭得肩膀發抖,哽咽著反駁:「你們是騙婚!這場親事不作數!我要回我爹娘身邊!」

  賈富貴按住她肩頭的力道重了幾分,聲音沉了下來:「世道就是如此,婚嫁從無反悔一說。」


  「十里八鄉,哪個女人上了誰家的喜轎、拜了堂,這輩子就是誰家的人。你今日若是跑回去,旁人不會說我賈家騙你,只會說你鳳霞二婚不安分,新婚當夜逃家,不守婦道。」

  「你不顧自己的名聲,也要顧你爹娘、顧王家村的臉面?」

  字字誅心,句句戳在她最軟肋的地方。

  鳳霞渾身一震,掙扎的力道驟然弱了大半。

  可她實在不甘心困在這荒山窮院!

  淚水順著鬢角滾落,浸濕了身下的粗布褥子。

  賈富貴見她漸漸停止掙扎,依舊沒有鬆手,穩穩按著她,語氣緩了些許,卻依舊強勢:「安分躺著。」

  「既嫁過來了,就踏踏實實過日子。我賈家雖不富裕,但絕不會虧待你。從今往後,好好做我的妻子,別再動逃跑的心思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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