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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7章 表哥解圍

2026-08-15 10:36:01 作者: 風沁子

  晚春將盡,謝府庭院榴花簌簌,落了一地緋紅。

  自那日河畔私情被鳳霞撞破,柳嫵便徹底摸清了謝府的命脈人情。

  她曉得謝母最重門第規矩、最盼子嗣綿延,又素來不喜歸府後性情大變的鳳霞,便日日借著請安的由頭,軟聲細語吹枕邊風。

  她從不說謝舟失儀,只句句拿捏鳳霞的短處。

  老夫人的暖閣里,柳嫵垂著眉眼,十指溫順疊在膝前,音色軟糯委屈:「伯母,小女本不敢多言,只是近日府中閒話太多,我心中實在不安。夫人自鄉野歸來,性子寡淡疏離,那日河畔偶遇,我不過一時失足,夫人眼底全然冷淡,似是容不下我這薄命之人。」

  她微微抬眼,淚光淺淺:「我知曉自己是外姓旁人,不該叨擾謝府清淨。可我真的怕,怕我留在府中一日,便惹夫人多一分芥蒂,鬧得府中上下不寧。或許……是我福薄,配不上謝家寬待。」

  這番話,字字柔弱,句句栽贓。

  不直言鳳霞善妒,卻字字坐實了她冷心狹隘、容人不下。

  謝母本就對鳳霞滿心積怨。

  自從鳳霞歸來,無才無藝、規矩生疏、口味性情全然顛覆,府中下人私下的流言從未斷過。

  如今被柳嫵日日鋪墊挑撥,心中的不滿徹底落地生根。

  

  「她這些年在外吃苦,心性涼薄了許多,也是可憐,卻終究失了大家主母的氣度。」謝母淡淡拂開茶蓋,語氣冷了幾分,「你不必多慮,有我在,無人能委屈你。」

  自此,謝府風向徹底翻轉。

  隔日午後,謝母召集族中女眷、各家太太奶奶入府閒話賞花。

  滿廳珠光寶氣,笑語盈盈。

  眾人皆圍著謝母與溫順貌美的柳嫵周旋恭維,夸柳嫵溫婉可人、懂事識大體。

  唯獨鳳霞,被孤零零晾在最側的位置。

  無人搭話,無人寒暄。

  偶有目光掃來,皆是隱晦的打量、暗自的輕視。

  有人交頭接耳,竊竊議論她鄉野出身、氣度小家子氣,連新來的柳姑娘都不如。

  謝母端坐主位,看在眼裡,非但不制止,反倒漠然移開視線,默許了眾人的排擠。

  鳳霞端坐在椅上,背脊挺得筆直,指尖輕輕攥著素色旗袍的衣角。

  謝舟今日外出會客,不在府中,偌大謝府,竟無一人為她多說半句。

  就在這滿堂涼薄之時,一道溫潤清朗的腳步聲,自廊外緩緩傳來。

  謝硯之緩步而入。

  他是謝舟的嫡親表哥,出身書香沈家,溫雅端方,品性高潔。

  唯有謝家長輩心知肚明,年少時他便一眼傾心蘇家嫡女蘇霞,一念藏了許多年。

  只可惜佳人早許謝舟,他便將滿腔痴心盡數封存,終身克制,從不越矩。

  他念的、愛疼的、護的,從來都是當年那個才情絕代、明媚靈動的真霞兒。

  可眼前這張眉眼,與他心底惦念的人一模一樣。

  哪怕性情迥異、靈氣全無,怯懦溫順、飽經風霜,全然不是舊時模樣,他依舊看不得這張臉受人半點折辱。

  謝硯之抬眸,一眼便望見角落裡孤身落寞的鳳霞。

  滿座喧譁,全員簇擁,唯獨她形影相弔,安靜得像一抹多餘的影子。

  他眸色微沉,徑直越過滿堂賓客,一步步走到鳳霞身側,從容落座。

  動靜不大,卻瞬間壓下了廳內的嬉笑。

  滿廳人皆是一靜。

  謝硯之抬眼,看向主位的謝母,語氣溫和,卻字字端穩體面:「姑母,今日闔家歡聚,本是和美雅事。謝家主母端坐於此,反倒被眾人冷落,傳出去,外人只會說謝府尊卑無序、內宅刻薄,豈不是平白落了笑話?」

  一句話,不輕不重,卻擲地有聲。

  直接點破了眾人抱團排擠、老夫人默許縱容的難堪局面。

  謝母面色微僵,倉促間只能淡淡圓場:「不過是眾人說笑疏忽,並無他意。」

  廳中竊竊私語的太太奶奶們,瞬間斂了所有輕視,紛紛端正神色,再不敢明目張胆冷落鳳霞。

  柳嫵坐在一旁,唇角溫順的笑意瞬間僵硬,垂眸掩去眼底的嫉恨與不甘,卻半句不敢反駁。


  謝硯之不再多言,只側頭看向身側的鳳霞,目光溫和坦蕩,全然是親人般的體恤。

  一場無聲的欺凌,被他三言兩語徹底化解。

  賞花宴散後,賓客盡數辭離,庭院落盡繁花,只剩清風徐徐。

  鳳霞停住腳步,對著身前的謝硯之,微微躬身,眉眼滿是真切的感激。

  「今日多謝表哥維護,不然……我當真不知如何自處。」

  她在謝府步步謹慎、日日隱忍,從未有人這般不問緣由、挺身而出護她一次。

  謝硯之看著她溫順謙卑的模樣,心底輕輕一嘆。

  不是他的霞兒。

  終究不是。

  他的霞兒,永遠明媚張揚、傲骨天成,何曾這般低聲道謝、小心翼翼看人臉色?

  可縱然知曉是假,這眉眼依舊戳中他多年執念。

  他溫聲淺笑:「都是至親,何須言謝。姑母一時偏聽,眾人隨波逐流罷了,不值你放在心上。」

  鳳霞抬眸,望著他溫潤如玉的模樣,心頭暖潮翻湧,鼓起勇氣輕聲邀約:「庭院西榭新曬了茉莉清茶,香氣清淡。若表哥得空,可否隨我小坐片刻,讓我略盡薄茶,聊表謝意?」

  「固所願也。」謝硯之欣然應允。

  西榭清幽,藤蘿垂繞,晚風穿簾,帶著初夏淡淡的草木香。

  石桌上擺著白瓷茶罐、細白茶盞,青禾靜靜立在一旁烹茶,沸水落盞,茉莉花瓣在水中緩緩舒展,清甜茶香漫溢四方。

  鳳霞親手為他斟滿一盞清茶,輕聲道:「我不懂名貴茶品,只有這鄉間常曬的茉莉,清淡解燥,表哥莫要嫌棄粗陋。」

  謝硯之接過茶盞,指尖觸到溫熱瓷壁,目光落在她恬淡的眉眼上,故意放得輕鬆柔和,只想逗她一展笑顏。

  「我偏愛這份粗陋真實。」他淺啜一口茶,含笑開口,「從前蘇妹妹最喜名貴雨前龍井,嫌民間花茶俗氣,如今你倒是返璞歸真,性情軟和了許多。」

  鳳霞聞言微微一怔,眼底掠過一絲侷促。

  她自然不知從前的喜好。

  謝硯之見她這般模樣,心底瞭然,卻不點破,轉而打趣:「那日春花宴你吹的竹葉民謠,我事後回想多日,倒是比絲竹雅樂更動人。滿府貴婦爭艷弄雅,偏偏你一曲山野清風,獨出心裁,反倒最是乾淨。」

  鳳霞垂眸輕輕一笑,笑意淺淡:「不過是窘迫之下的無奈之舉,登不上檯面。」

  「何為台面?」謝硯之挑眉,語氣輕快溫柔,「隨心而發,自然真切,便是最高的台面。那些刻意雕琢的才情,反倒落了下乘。」

  他字字真心,句句寬慰。

  見她眉眼依舊帶著沉鬱,他又故意說起舊時趣事,語氣溫和風趣:「還記得年少時,你總愛爬庭院海棠樹,摔了裙擺也不哭,反倒笑著摘花插鬢,鬧得滿府人無可奈何。如今這般安靜溫順,倒讓我全然認不出了。」

  他明知眼前人不是故人,故意這般說笑,只為驅散她眼底的陰鬱,逗她開心。

  鳳霞聽著這些陌生的舊事,心裡酸酸軟軟。

  原來真正的蘇霞,是這般鮮活肆意、無憂無慮的模樣。

  而她,只是活在別人影子裡的贗品,日日惶恐、步步維艱。

  可謝硯之的溫柔太乾淨,太赤誠。

  終於,她唇角輕輕揚起,綻開一抹極淺、極乾淨的笑意,眉眼淺淺彎起,溫柔得讓人心軟。

  謝硯之望著她這一瞬的笑顏,心頭猛地一顫。

  像極了記憶里的人。

  又全然不是。

  他藏在心底多年的暗戀,忠於年少那抹驚鴻絕代的真霞兒。

  可此刻眼前淺笑溫順的假鳳霞,卻讓他沉寂多年的心,悄然軟了一寸。

  他收去打趣的語調,聲音溫柔鄭重:「往後在謝府,若再有人欺你、冷落你、搬弄是非,不必獨自硬扛。你雖是寄身此處,也是名正言順的謝家夫人。但凡受了委屈,儘管尋我。」

  「有我在,不會讓你再這般孤零零受人排擠。」

  晚風輕輕拂過亭榭,茶香裊裊,落英輕揚。

  鳳霞抬眸望著他,眼底盛滿了真切的感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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