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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7章 難和離

2026-08-15 10:36:33 作者: 風沁子

  謝家敗落之後,日子一日比一日拮据。

  田莊盡抵、鋪面清空,家中坐吃山空,往日揮金如土的世家氣派徹底碎得乾淨。

  謝父終日唉聲嘆氣,謝母愁得鬢髮添霜,整個謝府的壓抑與窘迫,最終全都壓在了謝舟心上。

  可他從不思勤懇重振家業,只一門心思想著走捷徑、攀富貴。

  幾番輾轉託人傳話,城中一戶富商望族願結親幫扶,府中有位庶出小女,性子柔順、陪嫁豐厚,只求一個世家名分,願帶著大批銀錢、綢緞、鋪面入府做妾。

  消息傳進謝舟耳中,他瞬間動了心。

  在他眼裡,柳嫵無家世無依靠,如今跟著敗落的謝家,半點幫襯不上。

  鳳霞更是固執硬氣,不肯低頭回娘家借錢。

  唯獨這富商庶女,能帶錢、能填虧空、能救謝府燃眉之急。

  他全然不顧新婚情分,也不顧府中本就人心惶惶,私下拍板,打算半月之後,便抬那富家庶女入府為妾。

  此事他本想悄悄瞞下,待木已成舟再說,卻不料傳話的婆子嘴碎,轉頭便被柳嫵聽了去。

  暮色剛落,庭院風涼。

  柳嫵攥著那一句「抬富家庶女入府」,指尖凍得發顫,眼底往日溫順柔媚盡數褪去,只剩翻湧的戾氣與恐慌。

  她一無所有,唯一依仗便是謝舟的偏愛。

  如今家道落魄,連這點偏愛也要被銀子擠走,她如何能忍?

  夜裡謝舟剛回房,燈下回身,還未開口,柳嫵驟然抬眼,聲音發顫,帶著近乎瘋狂的執拗:「少爺,你要再納妾?」

  謝舟被她問得一怔,隨即神色坦然,毫無愧色:「謝家如今拮据,舉步維艱。那商戶之女陪嫁豐厚,入府可解家中困頓,於謝家有益,沒什麼不妥。」

  「於謝家有益?」柳嫵忽然笑了,笑得悽然又刺骨,「那我呢?」

  「我傾盡溫柔、放下身段,新婚燕爾日日陪你,哪怕府中落難、吃粗菜咽粗糧,我從未怨過一句!如今你轉頭就要娶旁人進門,用新妾的銀子撐場面,把我拋在一邊?」

  

  謝舟眉頭一皺,不耐漸生:「不過一房小妾,你素來懂事,何必如此小氣善妒?」

  「我小氣?」

  這句話,徹底碾碎了柳嫵最後一點溫順。

  她眼底猩紅,胸口劇烈起伏,忽然反手抽出妝檯上裁紙的薄刃小刀,指尖攥得發白。

  「我守著你、盼著你、靠著你,到頭來,我不如旁人一箱銀錢!」

  「你既要新人富貴,那我便毀了你這張憐人的麵皮!」

  話音未落,柳嫵紅著眼,抬手狠狠一划——

  寒光掠燈,利刃擦過謝舟右側臉頰。

  「嘶——」

  尖銳刺痛瞬間炸開,溫熱鮮血頃刻滲出,順著下頜緩緩滑落。

  謝舟猝不及防,劇痛讓他整個人僵住,抬手一摸,滿掌溫熱血色。

  他雙目驟怒,厲聲低吼:「柳嫵!你瘋了!」

  柳嫵握著刀,渾身發抖,眼淚滾落,卻半點不懼,死死盯著他:

  「是你負我在先!你若敢娶那富家女,我便敢毀你前程、毀你臉面、毀你一切!」

  房中動靜極大,瞬間驚動整座宅院。

  鳳霞、謝父謝母匆匆趕來,推門而入時,正看見謝舟半邊臉面血痕刺目,柳嫵執刀立在燈下,狼狽又決絕。

  滿室死寂。

  眾人驚魂未定。

  片刻後,謝母氣急攻心,連連怒斥柳嫵瘋癲、不知規矩,謝父面色鐵青,只覺家門不幸、醜態盡出。

  唯獨鳳霞,立在門邊,眼底一片冰涼平靜。

  這一刻,她徹底看盡了這謝家、這夫君、這荒唐不堪的姻緣。

  荒唐夫君、爭寵妾室、破敗門庭、無休止的算計拉扯。

  她一秒也不願再留。

  鳳霞上前一步,聲音清冷卻字字篤定,響徹屋內:「既如此,和離吧。」

  所有人瞬間看向她。

  謝舟捂著流血的側臉,又痛又怒,聽聞二字,驟然轉頭瞪她:「你說什麼?」


  鳳霞直視他雙眼,無悲無喜,字字清晰:「謝家落魄,你不思進取重振家業,反倒接連納妾攀附富貴。家中內宅不寧、夫心不正、姻緣盡碎。」

  「你我夫妻情分早已斷絕,今日這場鬧劇,便是最後證據。」

  「謝舟,我與你,和離。從此男婚女嫁,各不相干。」

  她早已受夠敷衍、受夠算計、受夠旁人搶寵、夫君涼薄。

  與其困在破敗深宅耗死餘生,不如乾乾淨淨抽身離開。

  謝舟臉色青白交加,傷口隱隱作痛,眼底怒意翻騰,斷然拒絕:「不可能!」

  「你是我謝家明媒正娶的正妻,府中雖敗,名分仍在!沒有我點頭,你這輩子,都是謝家婦!休想和離!」

  他縱使不愛她、冷落她、苛待她,也絕不會放她走。

  鳳霞性情端正、出身名門、體面端莊,是他謝家最後的門面。

  他可以納小妾、攀富貴,卻絕不允許正妻和離,落得世人恥笑。

  鳳霞眸光一寒,正要再爭,府外忽然傳來陣陣車馬聲。

  管家倉促來報:「老爺、少爺——蘇府來人了!」

  一行人衣飾華貴、氣度雍容,踏著暮色走進破敗謝府,自帶高門大戶的威壓。

  是蘇家管事,帶著僕從親自登門。

  眾人皆驚,無人料到蘇家竟連夜趕來。

  蘇府管事立在廳堂正中,目光淡淡掃過滿室狼藉、掃過謝舟帶血的臉,最終落在鳳霞身上。

  他不看謝家任何人,只對鳳霞開口,語氣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喙的世家強勢:「大小姐,即刻隨我收回和離之念。」

  鳳霞一怔:「為何?」

  管事聲音沉穩,句句都是蘇家規矩:「小姐是蘇府嫡女,自幼金尊玉貴。」

  「你若此刻和離、空手歸府,外頭只會傳言,是蘇家教女無方、嫁夫不安、半途被棄。」

  「謝府如今落魄不堪,可蘇府體面半分不能丟。」

  「蘇家世族百年聲望,絕不容許嫡女新婚不久便和離歸門,淪為全城笑柄。」

  鳳霞心口驟然一涼。

  她從未想過,困住她的,不止涼薄夫君,還有護著虛偽體面的娘家。

  她輕聲反問:「我在謝家日日清冷、受盡涼待、眼見內宅荒唐,難道也要死守這樁壞姻緣?」

  管事垂眸,語氣依舊溫和,卻字字壓迫:「小姐受委屈,蘇府皆知。」

  「正因知曉,府中早已吩咐。你不必討好謝家、不必借錢貼補謝家、不必委屈自己做任何事。」

  「但和離,絕不可行。」

  「你留在謝家,只需掛正妻名分,安穩度日即可。若謝家敢苛待你,蘇府自會撐腰。」

  「你若執意歸府,蘇府照樣好吃好喝、錦衣玉食供著你,半點苦不讓你受。可那是認輸、是落話柄、是丟蘇家臉面。」

  「體面在前,委屈在後。大小姐,萬萬不可任性。」

  一席話,堵死了鳳霞所有退路。

  謝舟聽聞此言,眼底瞬間亮起,心中大石徹底落地。

  原來——

  不是鳳霞離不開他。

  是蘇家,不許她走。

  他捂著臉上的傷,看向鳳霞,眼底竟生出幾分得意與拿捏。

  他知道了。

  這輩子,只要蘇家不鬆口,鳳霞永遠都是他謝家的人。

  鳳霞靜靜立在原地,燈火映著她蒼白清冷的眉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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